我换了新的灯芯,屋里便亮堂起来。缓缓坐下,只叹人老珠黄,稍喘了口气,浑身上下的艾叶的浓香充斥着小屋。寂静。灯上的火焰也如静止了般。我不愿走到床边更衣睡下,那得费我老大的劲迈动我的一双病腿。曾听说过人越老便越睡不着觉,也着实无错,脑中的往事如快速翻页般一页,一页,泛黄的,卷边的,捉摸不透的,许久以前的,以至让我不知是真实亦或是自己臆想的。也极有可能是某日恰巧听到的一个故事,或是一场冗长的梦。细细思量,我已是将尽之人,何稀奇古怪之事未曾听过见过。
也终究是梦一场,人在世梦一场,言行举止也如一梦,当时觉得无比重要如今却是模糊不清。更不必说今日华府明日罗雀世事难料人心莫测。到死终是入土为安,是非对错同双眼一并紧闭了。生前的魂牵梦萦窘迫难堪痴痴迷恋,回想起老泪纵横也只是倒头睡去。见过形形**的人,听过终生难忘的爱恨离别,最终只闹在脑中惹得睡不着觉,实是恼人。嘴里黄牙剩的不多,但仍能讲几个故事排遣漫漫长夜。嘴一张,那惊心如杜鹃斑驳的往事蹦出,心中便轻松许多,就像见了自己的故交,那般亲切。
屋里清淡,唯一陶冶情操的就是一套青瓷杯,我记得我花了许多银两才买回了这外表朴实细看花纹却极精致赏心悦目的茶杯。原因我道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觉得摆在家中格外好看,闲来也可品茗吟诗乐哉乐哉。只是现在我没有丝毫力气去念一首温飞卿的诗了。
光照着瓷茶中茶叶沉沉浮浮,叶尖翻滚又归于平静。我想了许久,最终被回忆————突地如波涛汹涌般,最底层的落叶被统统翻了起来,许是因为我对时光的感叹引起的————在我心中同调皮的毛绒小猫不轻不重地挠着,实在痒人,欲倾诉出那些故事。亦真亦假,朦朦胧胧。
若你愿当个听众我自然乐意,若你唏嘘一声转身忘了我的故事我也不会在意,只是,这些故事可能很长,也可能很短,也许枯燥,也许动人————这我已说不定了,我现在迷迷糊糊的,总是这样,记忆不好了,说话也没了逻辑······但是,我零碎的回忆让我记得那些故事,那些在我年幼,长大,成年,衰老时令我兴奋,伤心,鼓舞的,让我在平淡生活中有了一些乐趣的。我想,我清楚地知道我想并急需要,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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