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弘羊笑道:“大哥说哪里的话。你这是凭力气吃饭,公平交易。”
那人笑道:“多谢小兄弟理解。乘我们木排的,一般都是熟客,帮里自有规矩,却是不好擅自破坏。我叫江横,小兄弟怎么称呼?”
“我名商弘羊。怎么大哥是帮会中人?”
“这安州八府一百零八县,凡是水上讨生活的,一半入了排帮,另一半入了鱼帮。”那名叫江横的汉子回到。
“是不是走航运的入排帮,打鱼的入鱼帮?”商弘羊问道,心想着名字取的直白。“那走陆路的就叫马帮?”
“商兄弟聪明,你说对了。不过陆上人多,势力复杂,却不是水上势力可比。陆上的马帮,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现在大大小小分成了几十个车马行。”江横回道。“商兄弟去县城做什么?不像做生意,倒像求学的模样”
“江大哥说的对。我是去县里找程文藻先生,请他帮忙,看有地方可以长长见识的。”
“真是巧了,原来是师兄弟,我是江山村人,也曾在程先生门下读了两年,实在不是读书的料,就随叔叔出来放排,入了排帮。”江横指了指头排的那位排客,一个中年汉子。那人似乎听到了,回头朝商弘羊笑笑。
商弘羊见这江横二十出头的样子,估计比自己大个七八岁,同在程先生门下,前后错过很正常。
有了程先生这个由头,二人就熟络了起来。江横随着叔叔,每年七八九月放排,十月后就山里伐树,存了待来年再放。上半年比较清闲,就去县里讨生活,远处还去过陆安府,庐阳府,颇有一些见识。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不觉就到了三河口,柳河、丰河、乐河三河汇合,是以叫做三河口。这是一个大镇,这里到县城,就有那车马行排着班次跑。
放了那中年人下排,其他排上也陆续有人下去,却无人上来。不一会儿,继续前行。
商弘羊奇怪:“怎么只有下,却无人上?”
江横道:“三河口到县城,有家车马行,和我们帮里有协议,木排却是不能抢他们的生意。”
商弘羊心想:这就是帮派的作用了,你做你的,我做我的,各占一块地方,都有饭吃,可老百姓就是那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江大哥,明明坐船更快捷,却不能坐船,真是岂有此理?”
“坐船也行,前方三河汇合,水量大增,一年四季都能行船,却不是柳河可比了。从那三河汇合处往县城,就叫小南河了,因为处于县城南方。从三河口码头沿小南河到县城,要二十五文,比我这木排贵多了,可也要舒服多了。坐排只要二十文,便宜一顿饭钱。这也是排帮和车马行协议的,不能吃独食啊。”
商弘羊听了,直觉的心里郁闷。心想排帮是安州最大的两家水上势力之一,居然在一个家车马行前委曲求全。
那江横似乎看出了商弘羊的意思,笑道:“这也没法的事情,这车马行,名叫蔚风车马行,据说是安州刺史和蔚丰厚票号合办的。安州刺史不说了,那是坐地一方的封疆大吏,世袭的侯爵。蔚丰厚票号更是当今有数的大钱庄,号称汇通天下。我们排帮只是在安州有点势力,人家不仅仅在我们大乾,甚至在大食,东瀛都有分店。”
商弘羊心想,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古人诚不我欺。我这刚出来,尚未到县城,就感觉受益匪浅了。那排上放歌的豪情,却是山里耕猎生活接触不到的。
眼前这师兄,既入了那排帮,常于县城和柳河镇之间往来,日后说不定还有遇合之处。当得好好结交,这也挺合蛰龙诀的法门,只于紧要处使力。有感于此,商弘羊接下来刻意放低姿态,虚心请教。
那江横是善谈之人,将那县城生活诸多要注意的细节一一道来。末了双方约定了联系方式,让商弘羊有事到排帮服城分舵找一个叫江小六的留言,那是他的堂兄弟,在分舵舵主身边做了个长随,是个机灵人。
二人一路说话,傍晚时分就到了县城。商弘羊下了排,挥手作别。江横还有很多事情,要把那木排带到货场解体,卖木料才是此行的主业,沿途带几个客人带几单货物,都是顺手为之,赚些外快。
服城县城,北依春秋山,南邻小南河。那春秋山是千峰山的余脉,商弘羊下排的码头和江横要去的货场,都位于城外。
商弘羊下了排,抬头就见百十级台阶。上了台阶,就是高达三丈的城墙,顺着小南河往东西方蜿蜒而去。
看看天色不早,商弘羊赶紧了几步。城门口守着四个士兵,顶盔掼甲,在那盘查行人。乱世迹象渐显,听江横言道,官府于各处路口设卡,盘查往来,趁机勒索。
商弘羊也知道,车船店脚牙,还有那守门户的衙役兵丁奴才,惯会以貌取人,软的欺,硬的怕,富而无力者,都是肥羊。为免麻烦,调整蛰龙诀,结合五通神练就的功夫,顿时气质略变,从一初进城的乡下呆头鹅,变成一个精明干练的学子或官绅随从。
轮到商弘羊,几个兵丁见商弘羊生的面正,双眼有神,虽穿的长衫半新半旧,但言语间不紧不慢,不卑不亢,怕是有什么背景。一时吃不准,挥手放入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