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密报。”他呈上一份卷轴。我生怕自己一再失态，松开沈约的手走到一旁。打量着那个男子——他也在看我。可他好像认识我一般，那目光很奇怪。
“嗯……”沈约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低眸时迅速匿起的杀气，我看见了。
“凌修——”
“在。”
“你先行回都。记住孤曾颁过的旨意。”
我在旁边一头雾水。
他转身，朝我微笑。“楚小姐，这两日舟车劳顿，怕是乏了？原谅孤夺人所好，要你回来。”
我回敬他一个微笑，是了，我根本不知道此时我应该怎么做，哪怕是像侍女见到宿颜笙时跪下请安那样回他的话。
可，沈约却失神了。
他垂下眼睑，黯然地念着一个名字：嫣……嫣。
所有的兵马都在后面跟着，我们本是轻装先行。如今那驾车的侍卫随凌修一同走了，荒漠孤野上，竟只有我和沈约两个人，外加两匹马和一套马车。
幸好是在白天，否则真是太恐怖了。
不过沈约却显然没有注意到我这异样的情绪，反而盈盈笑着对我说：“楚小姐，你我仍需在此风餐露宿几日，待王城有消息传来。不过倒也不急。”
我讷讷嗯了一声，没太在意沈约这一套官方说辞。
沈约偏了半张脸去看荒无人烟的大漠，眼底浮出几缕伤情，即使是让我看了，他也并未打算隐藏。他向来善于在人前隐藏起心事，从不喜形于色什么的，这点我自认不如，且深深地不如。且不论他这优势可以怎么算计别人，单是那张亘古不曾变过的噙着淡淡笑意的脸也可以让人轻易失了魂魄，从而让想要谋害他的人被迷得七荤八素后和盘托出心里的小九九，再然后便可以注视着这张魅惑的脸心满意足地去死，并且不会觉得遗憾。
可今日这个男子明显不同于往日。他在我面前露出了他的淡淡哀愁，这表示他很信任我吗？我不敢确定他是不是需要我开口来打破我们之间的寂静，但，最后仍是我开的口：“君上，你，你不要紧吧？”
沈约紧蹙的眉头倏的伸展开，转而朝我笑笑，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我觉得好像是我扰了他伤春悲秋的情怀，于是低下头去不好再开口说些什么。说到底我跟他也无话可说，他是燕国的王，而我的母国便是燕国，我们至多只能算君臣，总之不会是什么无话不说的知己。
“你……你喜欢宿颜笙？”
“啊？”我一时脑子没转过来弯，抬头去看，正撞进他那十分清明的目光之中。我方才知道他已默默盯了我半晌而我却到现在才发现。
说不丢人，是假的。
“宿颜笙相貌俊美，身姿卓越，文武双全。家中有权有势还担着个将军的大任，更颇通诗词歌赋，下得一手好棋，作得一手好字，人不错，看上他是正常的。”沈约居然絮絮叨叨说了一番，说完后又盯着我：“楚小姐容貌尤其昳丽，使剑很是出神入化，虽不知其他如何，但与宿颜笙倒也般配了。”
我从未听他说过这么长的话，心里不由诧异，不过也并未多想，只是轻轻理了理头发，轻飘飘地道：“其实我不喜欢宿颜笙。”
沈约眼前一亮，有三分欣喜般急着开口：“真的吗？”说罢，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轻咳一声掩饰自己情绪。
我点头：“当真。”喜不喜欢这种事，我自认是拎不太清的，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我应是不喜欢宿颜笙的，因他未曾让我有那种特别的，心惊肉跳的感觉。
沈约复又问：“当真？”
我看着他的眸子道：“自是真的。”
他似是升腾起淡淡的喜悦之气来，并且沾了他高兴的光，中午吃饭的时候除了两个干馒头，还多了两只烤鸡，是他从大漠里抓的野鸟，姑且就称之为烤鸡罢。
不得不说，沈约烤鸡的手艺真是无可挑剔，香而不腻，外酥里嫩。毕竟一国之君亲自下厨而没有让我下厨，还做的这样好吃已是十分难得，更难得的是，他自己并没怎么吃而都让给了我，这样有风度实在罕见。
不过也是奇怪，他怎么随身带着这样多辅助物品，譬如盐。
于是我将疑惑告诉了他，彼时他正收拾着瓶瓶罐罐的东西，闻言只停下了手中动作对我道：“作为一个男人，自然需要保护身边的女人的。女子就应该矜贵些，怎么能老是风餐露宿呢？”
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可是风餐露宿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不过，女子嘛，依沈约所言，还是要矜贵些比较好。
然而我却不能明白，既然他希望保护身边的女子，又为什么会有沈嫣嫣的死？总不该是待他死了妹妹后才大彻大悟的吧？
但涉及那位公主的话，还是不要在他面前提起了。于是我默默转身，咽下嘴里嚼着的最后一块鸡肉。
这时背后涌起淡淡凉意，我一回头，沈约正站在我身后，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来，尚未来得及递给我。见我转身，微噙笑意替我揩去了嘴角的油渍。
我仰视，恰能见他星辰般明亮的眸子，眉眼间都是温柔。
“好吃么？”
我点头。
“那……下次我多做给你吃。”
我使劲点头。这些天里，这确是我尝过最美味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