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进了偏殿,只见秦朗平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左臂已经被齐肩斩断,伤口虽然已经包扎过,依然是血流不止,那整条的胳膊就躺在秦朗的身边,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样。秦朗闭着眼睛,呼吸轻微,也像是睡着了一样。沈遥守在床边默默落泪,众师弟们在殿外跪着、哭着,口口声声的喊着:“大师兄。”情形像极了哭丧送葬的。
欧阳殊不堪其扰,先让沈遥、花千树疏散了众弟子,派人去请大夫。又亲自为秦朗运功疗伤,拿了备用药箱为他重新止血包扎,大夫来开了药,又吩咐如何如何,因为伤势过重,怕是三五日不能转醒。
欧阳殊从床上,秦朗的身边拿起被斩下来的左臂时,秦朗的嘴角微微一动。欧阳殊将这条脱离了人身体的臂膀抱在手中,泪静静滴下,混杂在秦朗的血液里。他叹道:“人呀,本是离开了什么都能活的好好的。学会生活并享受生活的人,就算是命没了,天堂甚至地狱里都有阳光。怕就怕,人呀,活不明白,以为自己离开了某些人或是失去了某件东西,自己就废了,所有的美好就没有了意义,就开始自暴自弃、自我摧毁。我相信朗儿不是这样的孩子,可是我还是担心他。”欧阳殊说完,转身对苏振海说:“振海,朗儿自小与你交好,这条胳膊你带去埋掉吧,先别教朗儿知道,待到他醒来后平静了再告诉他。振海,我刚才的话不止是说给他们听,也是说给你听的,你心中是有执念的。执念太深,最终就会化作戾气,伤害别人,也危及自身。振海,你懂吗?”
苏振海不太懂,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呆呆站立,双手捧着秦朗的左臂。欧阳殊此刻不再是那个和苏振海谈天说地的朋友,更是一个长者良师,他偶然间说的话足够人思考一生的。欧阳殊挥挥手,道:“振海,你会懂得,去吧。”苏振海这才点头退出房间。
苏振海捧着这条断臂走了很久很久,或许不久,他自己不记得了。直到一条小溪挡住了去路,他清楚地记得年少时自己与秦朗哥哥就是在这里长大的,他们一起在溪中游泳捉鱼,在小树林里练剑玩耍。苏振海忽然忆起,小的时候得了欧阳伯伯的令,要自己和朗哥哥一起练剑时,累了乏了,总是要把剑埋在一棵小树旁,然后偷偷跳进溪水里,让溪水赶走疲乏,像鱼儿一样游来游去。这里的一草一木、花鸟鱼虫都见证了两个孩子的成长。苏振海决定,就把秦朗的断臂埋葬在这里,埋在少时埋剑的树旁,虽然当年的小树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可是苏振海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它,它直挺挺的竖立在那里,枝叶繁茂、无惊无惧。这一棵小树和自己一样脱去了少年模样步入中年,将来也会看到自己老去的模样吧。苏振海用灰玉剑撅起树底的硬硬的土块,带着泪水将陪了秦朗近三十年的如今却不再属于秦朗的臂膀平稳的放在已经挖好的土坑中,树根渗出的汁液不是眼泪又是什么?
一片落叶飘下,带着忧伤。想起刚刚欧阳殊的话,自己是否活明白了呢?自己的执念到底是什么?是为了岳帅吗,还是???
犹记得几天前,自己酒后与欧阳伯伯诉说幽怨。
欧阳殊说:战场有战场的惨烈和快意,江湖有江湖的血腥和乐趣。要不就去江湖走走吧。
战场,只能成为过去了。
江湖,或许才是我真正的家吧!
偏殿里,欧阳殊在秦朗的床边守了一会儿,叫沈遥到正厅说话,此时苏振海刚好回来。欧阳殊问起事由,沈遥抹了一把泪,缓缓说出这一年多来的江湖际遇。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