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说:“就是她。”
“果真名不虚传。”那人赞道。
唱罢一曲,听众中有人要求:“段老师,再来一首。”
陈师傅也来了劲头,对段桂芳说道:“那就再唱一首《做人要做这样的人》吧。说完他稍作调整,琴弦上又传出了《西皮散板》的引曲。
段桂芳也兴致不减的接着点唱了下去:“听罢奶奶说红灯......言语不多,道理深......”
这本是一曲青年旦角的唱段,段桂芳年近六十,可早年在《文工团》演唱的功底犹在,嗓音虽不及青春妙龄时的清彻亮丽,可唱腔里那种老到与成熟的韵味,听了仍叫人觉着酣畅淋漓。听众们都为她的歌喉叫好,她又被要求着连唱了几首。
几曲唱毕,凉亭内已是站满了听众,时间已到晌午时分,听众仍兴志不减,有人要求再唱。梁才敏笑着对大家说:“诸位,就饶了她罢,快六十的老太婆了。再说,咱也该回去了做中饭了,明天再来吧。”
于是,众人散去。陈师傅收拾好胡琴和乐谱,与大家一同下得桥来,沿着湖畔的柏油路,往公园外走去。段桂芳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李育华走在中间,邢丽与黄秀莲一左一右,手搭在轮椅上,帮着一块向前推着。后面跟着梁才敏与伍家驹。
不一会儿到了家属区,家属区周围有砖砌的围墙,围墙大门的门楣上,提写着《向阳大院》四个大字。一行人进了大院,回到各自家里,梁才敏与伍家驹住在五栋四单元二楼的两对门。陈师傅住在他们上面的四楼。李育华住在三栋二单元的一楼,段桂芳推着轮椅刚进屋。这时彭丽娟与曹雪碧一块从菜市买菜回来,她们两家住在李育华家上面的三楼,路过李育华家门口,见段桂芳正吃力地扶着李育华下轮椅,两人立即放下菜栏,说道:“桂芳姐,慢着,咱一块来。”
段桂芳说:“不用,丽娟妹,俺扶得动。”
彭丽娟不由分说的说:“三个人扶总比你一个人扶要轻省些!”
三人一起把李育华扶下了轮椅,又扶上了床,让他在床上躺好了,段桂芳又在他身上盖了床薄被。
“谢谢你们了。”李育华躺好后,段桂芳客气地说。
李育华也跟着说:“谢谢了。雪碧嫂子,丽娟妹子。真是不好意思呀。”
彭丽娟说:“没事。华哥,你客气个啥。我俩就在你家上面的三楼,顺路。往后有事,只管吱一声就是。”
曹雪碧也说:“就是呀,桂芳,这以后有事只管叫我们。”
段桂芳说:“好的,一般情况我一人也干得了,实在有事我会喊你们的。可我想,你们两个也不会有多轻松,就我知道的,明刚就不怎么会干家务活,里里外外全靠丽娟妹子一人操劳。吕厂长呢?我看也会与明刚是同一类型的人。是吗,雪碧姐?”
听段桂芳说起了秦明刚,彭丽娟没好气地笑了起来:“别提他了,除了上班,他啥事也不会。我一人干活还轻省自在些,他一插进来,只能给你添乱。”
曹雪碧也笑着说:“我家的洪波也被桂芳妹说中了,也不爱干家务活。什么洗衣做饭呀,全不沾边的。”
“哈哈….”三人一起笑了起来。段桂芳说:“我就知道你俩也不会轻省的。怎能动不动就喊你们下来呀。”
“没事,桂芳姐,咱们是啥关系呀,明刚和育华哥,还有你,都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师兄弟,你还客气个啥呀,有事只管喊一声就是。如果我俩没空,你只管把明刚喊来也成,让他干这种力气活,兴许还成。”彭丽娟爽快地说。
段桂芳笑了起来:“那好,那好。”
三人又说笑了一会。之后曹、彭两人离开了李家,上楼回到各自家里,准备中饭去了。
躺在床上的李育华,听着三位妇人的说笑,也忍不住自个儿在心里笑了。他如今虽说是身体残了,连生活也不能自理了,可没想到段桂芳竟会在这个时候来到他身边,并如此体贴地侍候着他这病残之躯。这让他觉到了最大的宽慰,慰平了他心中曾经的伤痛,也慰暖了他一度消沉心境,他一改往日的颓废,对这位重情的师妹,由衷地感激与尊崇,对她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懂事的儿子也经常来信,每次都要问候桂芳姑姑,表示他心中不尽的谢意与敬意,他在信中一再嘱咐爸爸:“能干的事要尽量自个儿干,不要事事都依赖姑姑,姑姑也是快六十的人了。”翔子的每封来信,李育华都要让段桂芳也看一遍,段桂芳看后有时竟也流出了眼泪:“这孩子真懂事,什么都想到了,部队的教育真好。”。
李育华也下决心彻底地戒掉了烟酒,每日里与师妹用着简朴而健康的饮食。天气好的时候,师妹推着他在公园里散心,享受着绿色与阳光,天气不适宜户外活动时,他俩就在家里,让师妹扶着他练习走路,企望着受伤的脑神经和肢体能得到些许的恢复,以减少师妹的负担。
如今,李育华完全地沉浸在幸福之中,他多想再陪着这位重情重意,温柔体贴的师妹,好好地过下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