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将上下模按定位合好,把砂箱外的模柄用夹板夹固,上下模及中间的泥芯成为一个整体,把它摆放到浇铸区。一个零件的造型工序就全部完成了。
整个造型班都是这样蹲在地上,用型砂做着水泵上各种零件的铸造模型。黄秀莲与刘小伦做的是最简单的,其它的零件则要复杂多了。
到第二天中午,造型工们完成了五台水泵全部的造型任务。
段树才是炉前班的班长,他身材壮实,干活泼辣,是个急性子,说话也是粗喉大嗓的。
朱和文昨天跟他说了,今天下午要开炉浇铸水泵试产的零件,一大早,他带领着炉前班几个小伙子,早早地来到车间外面空坪里,做开炉前的准备工作。开炉前的第一件事,是将外购来的长块生铁锭砸成小段,生铁锭的外形呈波浪形,酷似几个连着的小马鞍,马鞍厚的地方有6厘米,最薄的底部约2厘米,是个薄弱点,段树才他们就是从这个薄弱点将生铁锭砸断成小段。
小伙子们个个穿着长裤,赤祼着上身,脚下穿着工作皮鞋,手上载着帆布手套。早上的太阳还很柔合,照在他们坦露着的肌肤上,闪着亮光。他们把生铁锭两头架好,高高地抡起大锤,重重地砸下,生铁锭从薄弱处断开,再把砸断的小块扔到一处,又架好另一块铁锭,继续地砸着。高扬的锤头,此起彼落,“当”“当”的锤击声,不绝于耳。小伙子们一边工作,忍不住说着些俏皮话,来缓解这沉闷的场面。身高马大的杜刚,见一单廋的小伙子裤子滑得很低,便拿他来穷开心,笑着说:“喂,猴子,裤子系紧了没?别一使劲掉下来啊。”猴子没好气地回说:“傻大个几,你操哪门子心,你就放心吧,俺系的紧着呢。”又一位抡锤的小伙子,放下锤头也参与到其中说:“猴子,这有啥呀,就算是掉了下来,不就是个光腚呗,咱清一色都是带把的,没啥希罕的。”众人轰笑起来。
猴子被弄得很是尴尬,段树才笑着替猴子解围说:“你俩可是没事急的慌,专拿咱猴子兄弟开心啊。”
“这么损,小心你俩生娃没**。”猴子有了班长的支持,也回敬了他们一句。
“嗨!咱猴子还来劲啦。”众人又笑了起来。
说笑间两个多小时过去了,太阳已快到头顶,砸断了的铁块也堆积了一大堆,在阳光下高强度劳作了一上午,都觉着体力有些透支,赤裸的肌肤上已渗出了汗珠,闪着晶莹的亮光。小伙子们已是肌肠膔膔了。
进入六十年代,由于自然灾害,粮食大幅减产,全国上下,从中央到地方,节衣缩食地过着苦日子,粮食和食油的定量都减少了,肉食也很难买到,都是按指标供应。炉前工每人每月的定量从45斤调整为38斤,造型工从38斤调整为33斤。饭食少了,菜里的油水也少了,又很少吃肉。刚开始执行新标准时,大家都很不习惯,一顿饭落肚,觉得只吃了个半饱。
杜刚首先喊道:“段头,不行了。肚子咕咕地叫,在抗议了!”其他几个小伙子也先后附和着:“抡不动了!段头,还是休息一会吧!”
与大家一块干活的段树才见大家都在喊,看着一大堆砸断的铁块,估计已够今天浇铸的用铁量,时间也到十一点了,他自己也有着与小伙子们同样的感受。便口气粗重地说:“好吧,今天上午就干到这,去冲个澡。吃过饭。下午再来装炉。”
“好嘞!”小伙子们一声欢叫,拿了起各自的上衣,搭在肩上,奔澡堂而去。
吃了中饭,睡了会午觉之后,体力都已恢复,下午上班。炉前工们全部按规定穿上了布质厚实的工装,头载安全帽,脚穿工作皮鞋,腿部还绑扎着帆布的防护脚窧,准时地来到车间的化铁炉旁,准备装炉。
段树才把他们分成两组,一组把车间外上午砸断了的铁块,还有放在车间旁栅内的焦碳,用小车运到炉前;一组是把这些铁块和焦碳装入炉内。段树才指挥着装炉的工作;“先在炉底装一层较厚的焦炭,再把铁块和焦炭交替着一层层装入炉中。”
装炉的这组小伙子按照段树才说的顺序干了起来,他们分别把另一组运来的焦炭和铁块,装入送料机导轨下方的小车内,由猴子操纵着卷扬机,装满物件的小车被卷扬机的钢索拉着,车下的轮子在通往炉顶的导轨上滚动,上升至化铁炉炉顶,小车的车箱被拉的翻转,车内的物品便全部倾入炉内。而后猴子操作倒顺开关,卷扬机滚筒倒转,钢丝放松,小车车箱复位,随着钢丝绳下滑到装料处,卷扬机停止,工人们继续装第二车料。
几个人把铁块和焦煤交替着,一层层地装入炉膛,直至炉膛装满。
炉膛装满后,段树才先从炉口处把下面的焦煤引燃,焦煤燃烧后把炉口用耐火泥封住,只留下一个手碗粗的小孔。炉口做好后,待焦碳初步燃烧,他要杜刚启动了鼓风机。鼓风机由一个二十千瓦的大电机驱动,叶轮转速高达每分钟2000多转,发出具大吼声,声浪充塞着整个车间,强大的气流分成两股从化铁炉的腰部送入炉膛,焦炭充分的燃烧起来,炉膛下的小孔处喷出一米多长的黄色火熖。在气流持续地吹送下,炉内温度也在持续地升高。鼓风机地轰呜掩盖了一切,谁要想跟人说个什么的,都非得揍到耳边大声的喊着。人们无声地等待着,约一个多小时后,炉膛口喷出的火熖中,出现了许多闪亮的小火花,过了一会儿,小火花越来越密,段树才知道火候到了,铁锭已经熔化成铁液,可以出铁了。
他立即吩咐杜刚:“停风机,出铁!”杜刚拉下了鼓风机的起动开关,鼓风机停止了轰鸣和送风。待炉口火熖缩回后,炉前工们用长长的铁钎将炉膛的出铁口向下捅大,通红发亮的铁液从出铁口奔湧而出。
这时早已着装待发造型工们,在朱和文和曹瑞文的带领下,一个接一个地拿着长柄的,内壁糊有耐火泥的铁勺,将铁勺放在铁水流出处,接住铁水,接满一勺后,把满勺的铁水端走,另一位又立即用铁勺接住。造型工们端着满勺的铁水,到放满了砂模的浇铸区,小心翼翼地将铁水准确的从砂模的浇口处浇入,见冒口溢出铁水后即停下,再把铁勺端至第二个砂模处浇铸。直至这一勺铁水浇完,再去接第二勺。造型工们走马灯式的一个接一个的接着铁水,端去浇铸,直到化铁炉内的铁液基本流尽。按着朱和文的估算,做好未浇的砂模也所剩无几。
浇铸完成后,灼热的铁水把砂模内壁的水份蒸发,形成的蒸汽,飘荡在浇铸区的上空,整个车间里热气腾腾,烟雾弥漫,空气中还混杂着一股型砂被烧焦的糊味。。
浇铸完毕,铸工们这一炉的工作也就告一个段落。那些埋在砂模中的铸件,让它在砂模中,慢慢地冷却一个晚上,到第二天上班再来处理。
劳累了一天的铸造工人们,就可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