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机主轴各个部位尺寸精度和表面粗糙度的要求都很高,必须认真对待,它各个台阶的直径均在45—55毫米之间,都可用千分尺来测量。因此,只要认真对待,保证它的尺寸精度是不成问题的。
刘兰歇了好一会,见王德志拿着样棒在慢条斯理地校准千分尺,千分尺校好了好一会后,还是没有动,忍不住问道:“王哥,怎么还没车啊?你可是向徐主任保证了,今晚九点前可要车好啊。”
王德志满不在乎地说:“你急个啥?”他抬手看了下手表,“一来时间还早,二来,像这种单个的,加工余量大的轴类零件,粗车之后也不能马上就精车呀。”
“不能马上精车,这是为啥呀?”刘兰不解地皱着眉头问。
王德志不紧不慢地说:“这你就不懂了,工件刚才经过你的粗车,那么高的速度,切下来那么多的铁屑,温度绝对是很高的,得让它冷却一会再精车,免得因热胀冷缩的原因,使加工时量出的尺寸与最终冷却后的尺寸不一样。”
刘兰听了,走至车床旁,用手摸了一下她刚车过的轴,真的还很烫手。惊奇的说:“啊,还会有这回事?”
“可不是吗,我可是亲身经历过的。以前我车过一根轴,刚车完的时候,温度很高,测量的尺寸是合格的,可等它冷却以后再测量,竟缩小了0.03毫米。”
“那不成废品了?”刘兰婉惜地说。
“差点成废品了。好在我那次是按上公差车的,冷却后竟变成下公差了。如果按下公差车,那就真的报废了。后来我问了师父,他说这是热胀冷缩造成的。”王德志说着他过去的经验。
刘兰听后也说道:“呀,这可是个重要的经验啊。”
王德志肯定地说:“对,这点你可得记住了。”
精车是细活,鼓风机主轴是高转速工作的轴,它上面要安装滚珠轴承,皮带轮和鼓风叶轮,各部位的尺寸精度和位置精度要求都很高,王德志必须亲自来完成它。
粗车后的轴,经过约20多分钟的冷却,工件由烫手的高温,冷却到比体温略高些,王德志开始了精车。
他装上了刃口磨得锋利的外园精车刀,先用千分尺仔细测量了轴上各部位粗车后的尺寸,对刘兰留下的精车余量,心中有底。然后选用高的转速和小的进给量开始了精车。从直径大的部位开始车,先试车一刀,用千分尺测量一次,看还有多少余量,第二刀再把尺寸车到位。因为精车过程中,被加工的零件也会有少许的发热,为保险起见,王德志也都是按上公差车的。精车出的铁屑很是细软,兰兰的,卷曲着在车刀上翻滚,翩翩地舞着。
他一个部位一个部位地车下去,一个部位一个部位仔细地测量着。这一端全部车好后,调头又把另一端也精车完毕,最终在晚上八点多钟,完成了风机主轴的全部车工工序,一根闪光铮亮,平整光洁的主轴连同图纸摆放在成品台上。
稍后伍育成的皮带轮经过大刀阔斧地加工外圆后,又仔细精确地加工完内孔,卸下了车床,一个铁灰色的,外圈有四根梯形槽,内孔光洁平滑的皮带轮也送上了成品台。
徐主任见两个还有后道工序加工的零件已经完成,连忙叫来已守候多时的钳工班长王子林与钳工梁才敏,把风机主轴的图纸与零件交给王子林,指着图纸对王子林说:“子林,这根轴上还有两处键槽要做,还有一根键也得按键槽的尺寸做出来,这活就由你来完成。”
接着又把皮带轮的图纸,交给梁才敏:“才敏,皮带轮的孔内,有一道键槽要开出来,还有一根勾头键,也是装在安装皮带轮用的,一并由你配好它。”
最后又慎重地对二人说:“子林,才敏,这两个件都是钢铁厂的抢修任务,极为重要,今晚你俩就辛苦些,一定把它们完成后再下班。”
王、梁二位都爽快的承诺。
按照正规的加工规范,轴上的键槽应该由铣床来加工。孔内的键槽应该由插床来加工。可当时厂里还没有铣床和插床。加工键槽,只能是沿用当时的土办法:由钳工用錾子錾出来。即先按图纸标注的位置以及键槽的宽度和深度,选用直径与健槽宽度一致的钻头,在键槽两端先钻出两个园孔,孔的深度与键槽深度一致。然后用錾子将两孔间的金属錾除,而后用小锉刀稍加修整,这样轴上的键槽便形成了。再根据键槽的尺寸来配制键。
錾子是用高碳钢制作,先由锻工锻出基本的形状和大概的宽度,然后由钳工在沙轮机上刃磨出錾子的刃口和刃口的精确宽度,再去锻工炉中加热,将刃口处淬火,淬火后钳工再用油石把刃口磨得锋利。高碳钢经过淬火,硬度也是挺高的,加之已刃磨出锋利的刃口,足以对钢铁材料进行低速的切削。这些工作,王、梁二人已在下午就做好了。
錾子约两个拳头长,王师付左手把着錾子,右手握着鎯头,将錾子的刃口对准放在轴上的钻孔处,右手挥动鎯头,击打錾子的后端,在一次次锤击力的作用下,錾子的刃口契进了金属,使金属表面发生变形,先是向上凸起一些,继而从金属本体中分离开来,形成了切屑。随着王子林连续地击打施力,錾子一点点向前推进,向另一圆孔移去。錾出的切屑亦逐渐地变长,卷曲成一个“c”字型。王子林每一次挥动鎯头,均要沉重且准确地击中錾子端头,锤锤中的,锤无虚发,催送着錾子向前切进,这是钳工师傅必须练就的一手硬功夫。每一次的錾削深度约1毫米左右,经过数次錾削,键槽就能达到图纸要求的深度。
同一时间里,梁才敏也在錾削皮带轮内孔的键槽,由于内孔直径不大,且较深,錾子无法全部进入,只有调头錾削,为了保证调头錾削时不致错位,车工在加工完皮带轮内孔后,必须用车刀在孔内拉出一条浅浅的直线,作为錾削的基准线。钳工在錾削时,两头都按照着这条基准线来錾削,就不会发生错位。皮带轮的材料是铸铁的,性脆,錾出的铁屑也是碎断的。在梁才敏连续地沉重地锤击下,片片铁屑从孔的另一端射出。数次调头錾削之后,皮带轮孔内的键槽在逐步地加深。
将近九点,秦明刚的另一个轴承座已加工完毕。王子林的第一根键槽也錾完了一半,梁才敏的皮带轮内的键槽也在錾削中。徐轩见车工们的活都已经完成,很是满意,对王德志说:“德志,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今天大家干的都很辛苦,你们就先下班吧。我和这两位还得再干一会。”
王德志答应一声:“好吧。”带着一行六人走出了车间。
经过十多个小时的劳作,几个人都感到有些疲累。走出车间,习习秋风吹在身上,让人觉着些许凉意。抬眼望去,一钩弯月,挂在天上,几点疏星在淡淡的云里眨巴着眼睛,像是对这几个刚刚完成了一项政治任务,身心疲惫的年青工人在善意地微笑。
他们各自从宿舍取了换洗衣服,在澡堂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了身上的尘埃,也洗去了一身的疲劳。出了澡堂,先后来到外面的洗衣台前,洗着各自汗污了的衣服。刘兰先出了女澡堂,在洗衣台上打开了水龙头往盆里放水,把衣物浸湿。
王德志也与其他几个师弟先后从男澡堂出来,把盆和衣物放到洗衣台上,刘兰见了,竟直走了过来,把王德志的衣物拿了过去,小声说道:“来,我帮你洗。”
王德志有些过意不去,小声地说:“这哪成呀。”
刘兰瞥了他一眼,不由分说地说:“咋不成呀!”将俩人的衣服合为一处,在盆内浸泡着。而后拿出来滩在洗衣台上,擼起袖子,一件件地涂抹着肥皂,涂毕,露着一双粗壮的手臂,利落而娴熟地将衣物在洗衣台上搓揉。
王德志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暖融融的,一时也说不出话来,一任刘兰自顾地洗着,待刘兰搓揉好两件后,他才又接着做起了下道工序的工作,将刘兰搓揉后的衣服,放在清水中再清洗一遍,洗净衣物上残留的皂液。
大家都在洗着各自的衣物,唯有王德志是刘兰帮着他洗,一旁的王新安看了,不无感慨地说:“大师哥真好福气,带了这么一位好徒弟,这般的体贴。真叫人羡幕。”
刘兰听后,一阵脸热,立即接腔说:“王新安,大惊小怪了吧,我帮我师傅洗衣服,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呀。”
王新安说:“没说奇怪呀,我只是羡幕大师哥好福气。我咋就没这份福气,只有在一旁羡幕的份儿呢。唉,老天不公啊!”
刘兰笑了起来:“那你也去找个邦你洗衣的人呗。”
伍育成忍不住插进来说:“我说刘兰妹子,你有妹妹吗,把你妹妹就嫁给我这师弟吧。”
刘兰笑着说:“育成哥真是个大好人,自个还是个单身汉,倒是为师弟操起这份心来了。”接着又说:“唉!可惜我爹妈只生了我一个女孩,没有妹妹,只有弟弟。可你别急,往后遇上合适的好姑娘,准帮你们介绍。你俩这事就包在我身上好了。”
王新安故意显得特别高兴,赶紧嚷道:“好啊,那我就和育成师哥,专等你的好消息了。”
王德志被他们说得心里美美的,他不善说笑,只是咧着嘴在一旁傻笑着。
说笑声中,众人洗完了衣物,踏着朦胧的月色,一路回到各自宿舍就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