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两侧是两行整齐的白杨树,绿油油的,一阵风儿吹来,树枝左右摇曳,树叶沙沙作响,早上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是舒适,让人精力充沛。白杨树两侧不远处,矗立着几栋厂房,秦明刚一路地走着,一路地看着。终于看到一栋厂房门前标着《机器车间》的铭牌。
机器车间的外墙上,有条用水泥粉饰出来的长长的巨幅标语牌,刷着鲜红的底漆,上面用黄色油漆书写着:“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对面铸造车间的外墙上,也有着相同形式的标语:“乘风破浪,勇往直前,掀起社会主义建设的***!”
红底黄字的大幅标语,在阳光的映照下,黄灿灿的醒目耀眼,给厂区增添了生气与活力,也使人明显地感觉到,工厂高涨的生产氛围。
进入机器车间,车间不算太大,许多人正在忙碌地工作,秦明刚向一个在钳桌旁工作的年青人询问:“请问师傅,徐主任在吗?”那人看了他一眼,用手一指:“喏,是那位老师傅。”
秦明刚走到正在钳台旁干活的一位老师傅面前。礼貌地说:“徐主任,我是来你这报到的,这是办公室开的条。”
徐主任是位五十出头,身材矮小干练的老师傅。他左手半握着锉刀的前端,右手握住锉刀后端的木柄,正专注地锉着夹在虎钳上的一个金属零件,锉刀在零件表面上,一次次平稳而有力地向前推送,他的胸部也随着锉刀一次次前倾。锉刀每推进一次,锉刀下都飞出些细碎的金属粉末。
见一位后生来到面前,说是来报到的,他立即停下手里的活儿,将锉刀轻放在钳桌上,用擦拭布擦去了手上的油污。接过秦明刚手中的条看了,知道是才进厂的新学徒,分配到这儿学车工的。他双眸精亮地打量着眼前的孩子,见他清纯斯文,彬彬有礼,心里很是满意,脸上露着微笑,爽快地说:“好啊,欢迎你,小秦。”接着温厚的问着:“今年多大了?”
“十六岁。”
“挺年轻啊,好。”徐主任接着又说:“今天不巧正遇着停电,车床没电就不能开,你看,那几台车床都停在那儿。”徐主任指着安放在车间那头的,三台长形的机器。秦明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想:“啊,那就是车床啊。”
徐主任说:“车工班今天都没上班,就是我们这些钳工在上班。你没事可在车间里先看看,适应一下情况,明天上午八点准时来,我再带你到车工班去认师父。”
秦明刚答道:“好的。”
那年间县城只有一家小型的发电厂,发电能力不足,又赶上“***”,新办了好多家企业,用电量大增,停电的事时有发生。秦明刚尊照徐主任的吩咐,在车间里随意地看着。
这是他第一次走进工厂的车间,车间里可闻到一股淡淡的柴油味,地面堆放着一些铁制的零件,还有些用过的擦拭布,零乱地丢在地下,一盆清洗零件用的柴油,摆放在一堆零件旁,盆外有几处泄漏的油渍,柴油的气味,大概就是从这儿散发出来的。
车间的这一头,有两张钳桌。一个中年师傅和二个年青的钳工,在另一钳桌的虎钳旁工作,他们身上都穿着满是油渍的工作服,手上也黑呼呼的油污。那位年岁稍大点的,刚才给秦明刚指认徐主任的,是个约二十出头的年青人,连脸上也有些油污。他与徐主任在这台钳桌上工作。
车间那头的三台车床,靠墙一蹓儿安装着,因为自己是要学车工的,秦明刚特地走到车床旁看看,车床是个长形的机器,外表漆有浅绿色的油漆,下面是两个支座,上面有两条光滑平直的导轨,导轨一端有一较大铁箱子,另一端是一较小的铁座子,大体上是有些象床。车床下的地面上,残留了些未清扫的铁屑,几片用过的擦拭布也随意散落在地上。“这就是我以后要搞车床啊。”秦明刚站在车床旁,对眼前的这几台机器,更是一片的未知与新奇。
几个在干活的青年钳工,也在看着这位新来的小伙伴,象是在议论着什么。一会儿,徐主任停下手中的活儿,招手要他过来:“小秦,你过来一下。”秦明刚走了过来。他像又记起了什么,对秦明刚说:“我还是把厂里的作息时间,先跟你说一下吧。”
“啊,好的。”
徐主任接着说:“现在正在搞***,咱们工人要为国家多作贡献,上班的时间比过去延长了,没按八小时制搞了。每天上午八点准时上班,一直工作到晚上九点下班。你们车工班是操作车床的,车床是个要紧的设备,要充分发挥它的作用,晚上也不能让它歇着,所以车工班是两班制,还有一个晚班。晚班从晚上九点接班,工作到第二天上午八点下班。”
与徐主任在同一钳桌上工作的,那个脸上也有些油污的钳工,在一旁看着秦明刚友善地笑着,好像怕他不知道计算似的,补充着说:“你记住了吗,日班工作十三个小时,夜班也要工作十一个小时呢。”
秦明刚说:“啊,我记住了。”
“对,还有。”徐主任言犹未尽,又接着说了下去:“就是开餐的事,因为工作时间长,为了连续的工作,中间不因回家吃饭躭误了,所以,日班的中餐和晚餐都在厂里吃;晚班呢,则是在夜里零点,由食堂的炊事员把饭菜送到车间去。”
秦明刚说:“啊,好的。”
说完这些情况后,徐主任又关切的问道:“怎么样,这么长的工作时间受得了吗?”
面对这位慈祥的长辈,秦明刚心里十分尊重,他礼貌地回答说:“受得了,我还年青,主任,您尽管放心好了。”
徐主任满意地点头:“那就好。”接着又问:“你的宿舍还没安排吧?”
“没有。我家住在县城,可以住家里。”秦明刚说。
“还是到厂里来住,你们车工是要上夜班的,住在厂里要方便些。今天下午就把行李板来,我要小罗带你找到宿舍,把床铺铺好,明天上午你就按时来车间上班好了。”说完又对那个年青人说:“大安,等小秦从家里板来行李,你带他去车工班宿舍,把床铺安顿好。”
“好的。”叫罗大安的钳工答应说。
徐主任早年是个技艺高超的铜匠,开了家小铜器店,专门制作铜喇叭,铜号之类的吹奏乐器,解放后这个行当不太景气。搞合作化时,个体户都要求组织起来,他加入了县轻工业局管辖的铁业生产合作社,铁业社不做乐器,他改行做钳工,他行事稳重,干活精细,加之勤奋苦练,不久,在原有的制造吹奏乐器的基础上,又练就了一身过硬的钳工技术,尤其是那手精湛的锉刀功夫,更是叫人佩服。他锉出来的平面,一平如水,把钢尺的侧面放在上面检测,密不透光。再后来,又因他技高人善,备受工友们的尊崇,被推举为铁业社的副社长。去年,铁业社与木器社合并,组建成向阳机械厂,又被任命为机器车间主任。
这时,赵雅琴来车间通知他去厂部开会,徐主任离开车间去了厂部。
徐主任走后,罗大安招手要他过来,几个青年钳工与他攀谈起来,交谈中相互了解了彼此的情况。罗大安是徐主任的徒弟,今年二十一岁,还是铁业社时期他就进厂了,有一年多的工龄了,是这批学徒中工龄最长的。他只有小学文化,说话直率,干起活来很是卖力,几个人身上的工作服,算他的最脏;那两个年青些的,一个叫黄卫平,一个叫谢元科,他俩都是那位中年师傅王子林的徒弟。俩人也是初中毕业后最近一块进厂的,只比秦明刚早来一个星期。谢元科留有较长的头发,梳成小分头,穿着的工装洗得较为干净些,他单瘦个高,性格活泼,话语也多。黄卫平则是留着短发,身材壮实,他语言不多,显得老实憨厚,平易近人。
他俩的师傅王子林,是那位三十岁的中年钳工,五官端正,举止慎重,待人和蔼可亲。在了解了秦明刚的情况后,他高兴地说:“好呀。以添了一个小兄弟,你们以后就是在一块干活的好伙伴,好兄弟了。”
几个人聊了一会,时已中午,秦明刚说要回家去板行李,逐告辞离开了车间。他们几个也准备洗手去食堂吃中饭。
秦明刚回到家里,只有秦伯母带着两岁的小妹在家,他跟母亲说知厂里已录用了他,安排他学车工,以后要经常上夜班,得把行李板到厂里去住。
儿子参加了工作,要离家一人到厂里去住,秦伯母心里既高兴又有些不舍,这可是儿子第一次离开家,他能照料好自己吗。
中午,秦老伯也下班回来,知道儿子的工作已安排妥当,也放下心来。说道:“老曹这人还是实在,答应的事都帮着办妥了,真得好好谢谢他。”“那是的。”秦伯母同意说。
吃了中饭,跟父母坐了一会,秦明刚自个把行李卷了,又找了个小箱子,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提着行李,跟父母说声:“爸,妈,我到厂里去了。”秦伯父说:“去吧,好好地工作。”秦伯母不舍地送儿子到门口,叮嘱道:“有空常回来呀。”
“好。”秦明刚答应着提着行李离开了家。
来到厂里,罗大安带着他找到车工班的宿舍,宿舍里有三张床,两张床上已铺好了行李,一张床还空着。罗大安说:“这两张床是你两个师兄的,今天停电,他们可能出去了。你就睡在这张床上吧。”秦明刚说:“行。”把行李铺好在床上,随后,罗大安又带他去食堂的总务处领了七块钱的餐票,总务对他说:“这是预支的,到发工资时,再从工资中扣除。”
这样,一天下来,秦明刚入厂的手续也就办齐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