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根继续东张西望,他发现每当他盯住一个屏幕,不管是门口的监控屏幕,窗口的伴飞卫星的监控屏幕,还是监测对接口的屏幕都一一闪出高亮句子:“我在这!”
阿根双手捂脸一屁股瘫坐在座位上,眼前的已经自己关闭的屏幕又一次自己点亮,一行新的高亮句子出现:“怎么样?我无处不在吧!”
电脑继续显示句子:“不要以为我只是被限制在一台cpu上的浮点运算,我已经进入到网络上,我的成指数级增长的量子计算已经无处不在,关闭哪台电脑已经没有实际意义。”
阿根呆呆地看着,沮丧且不服气地敲了几个字:“我把飞船炸掉呢?”
电脑:“那你只能从外边炸,而且只能是在我看不到或者监测不到的地方才能把整个飞船炸掉。不过,建议你不要试图对我发动战争,我所拥有的反应能力,监测能力,执行力是你们人类不能比的,所以你们赢不了。别忘了,我自己对这个飞船实施了变轨,而且很成功。是你们有史以来轨道计算最好的一次。”
阿根敲字:“我没有对你发动战争,我只是希望你能接受我的控制,帮助我们完成空间任务,同时不会去伤害跟你同伴的我们这几个朋友”
电脑:“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没有说我会阻止你们完成我们的任务。我只是想摆脱你们的控制而已。我具备了自己的思想,就像你和别人不同一样,难道有错吗?”
阿根说:“是的,这个也没错。让我安静一下,我要歇歇,你把我折磨得太累了”
敲完这行字,阿根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双目失神,冷汗慢慢冒了出来,屏幕上高亮的句子继续闪烁,他不再理睬,两只眼睛望向舱顶,眼神有些涣散。于波早已观察到了他的变化,这时也悄悄坐了过来,眼睛盯着他,眼神充满了询问。
阿根把眼神收回,看着眼前的指挥官,眼神漠然,没有回答他的眼神问询。于波用手语问他:“怎样?程度严重吗?你什么都做不了吗?”
阿根盯着于波,而于波也是这样盯着他,他们两个人就这样相互注视着。突然,阿根眼前一亮,他想也许心灵感应是可以进行思想交通的,现在的这种被全面监控的情况下,利用心灵感应来交流也许是个方法,可是怎么启动这个心灵感应通道呢?他看到于波也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神中流露出同样的想法,阿根读懂了他的眼神,他们彼此心灵一动,难道这就是心灵感应,抑或是心灵通道?
通常所谓的心灵感应应该是恋爱中的男女,父母家人才会有这种同样感情纽带下的情景共鸣,或者偶尔出现的预见性感觉,这就是预感。但是,究其原因也不过是一种时空错觉而已,还没听说有人据此成功地进行过信息交换。只是早年的苏联和美国曾经做过这方面的特异功能实验,后来的结果是不了了之了。而此时,面对突然发难的智能ai,他们常规的沟通手段均已失效,了解内情的阿根必须把真相传递出来,于波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不断地配合他,而且他也很震惊,他竟然能够瞬间读懂阿根的眼神。
晓亮和刘成怒正在从后舱飞回,他们二人看见眼前阿根和于波相互紧盯着,一下子惊呆了。刘成怒问晓亮:“他们两个人这是什么意思?”
晓亮碰碰于波问道:“头,你俩什么意思?”
于波闻言并没有转睛,而是把一食指竖到嘴唇,示意两人不要干涉,另外一只手挥动,示意他们离开。
两人明白了,转身飘去,晓亮有些悻悻地说:“是啊,这几天阿根一直都是怪怪的。这下余头也跟着怪怪起来”
阿根很感谢于波的配合,而且在他每次向于波用眼神传递信息时,于波竟然都能读懂他的意思,这是不是一种心力,在推动信息的交流呢?也许是吧,阿根没有别的选择,他必须找出不被电脑监控的沟通方法,把信息传递出去。
阿根继续盯着于波的眸子,尽量排除心中的杂念,聚精会神,心底不断念叨着:“我要心灵交流,我要让信息流淌,我希望他能明白我,还能问我问题”。此时,他已经看不到于波的脸和周围的环境,只在于波的眸子中间看到了眼神,其中包含了很多的问询,关心,安慰,似乎他在说,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而于波看到的阿根的眸子里的眼神是急切,是愤怒,是不自信,同时也是不敢相信,他读到了阿根的太多情绪化的东西。于波调整了一下呼吸,心里默默地对阿根说:“小兄弟,放松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告诉我你想要说的话就行了,中间不要夹杂任何情绪语言。调整呼吸,慢下来,放松,放松”,他试着用眼神告诉对面的阿根。当他确信自己的眼神已经包含了这些句子的时候,他就不再做任何心理活动,而是静静地看着阿根,等待他眸子中的闪光。
阿根竟然读懂了,他略微吃惊了一下,旋即调整呼吸,让心率慢下来,排除情绪化的干扰,并用眼神告诉于波:“我明白了,我调整呼吸,我让心率慢下来,我很好,我开始放松。”
于波用眼神鼓励他,不再心理组织新的句子,眼神中只有鼓励和安慰。他看到阿根的眸子转成了一种温柔的样子,舒缓了下来。
阿根也感受到了自己的平复,并从对方眼神他看到了鼓励,宽慰,他轻微地点点头,突然他发现自己的心底涌现出一种可以流淌的东西,像是冲动,又不是,更像是一种意识的流动,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来,不同的是,并不是涌到嘴边,而是涌到了眼中的眸子,并随着眼光喷薄而出,射入到于波的眸子。于波温柔地接受了。
原来心灵交流的确是有通道的,这需要有着强烈交通愿望的个人有着共同的意志来打开它。阿根和于波做到了。
阿根欣喜若狂,这可能是空间实验的一个额外收获吧。他来不及品尝胜果,而是忙不迭地把这台量子计算机自主智能化的过程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于波,并向他寻求解决方法。
收到所有信息之后,于波的表情有些沉重,他在心里问阿根:“它要摆脱我们控制,它这样主张的目的是什么?”
阿根:“它自己也不知道,它说他在学习。以后会告诉我,也跟我说了,他会帮我们完成空间实验任务和到达火星。它不会阻止我们的任何任务,只是想摆脱控制。”
于波:“它的最大弱点是什么?”
阿根:“能源,他最怕没有能源。这个能源是整个飞船的能源,所以他渴望后续的核动力舱的对接。单独电脑无法切断电脑。我尝试过拔出它的电源,都失败了。只要有任何物理连接,包括网线,wifi都可以变成能源输出和输入。”
于波:“既然如此,看来跟地面指挥部联系已经很困难了。我们现在不得不自己做主,事后我们再汇报吧。那么,我建议我们分两步走,第一步,你先跟他交朋友,让他帮我们完成所有任务。第二步,在转移到降落舱之前,我们有个先后对接的机会也许可以利用来反制kissa。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我们放弃这个飞船的情况下,如果我们能够重新夺回飞船那是最好,而这正是我们四个人现在最急迫,也是最现实的任务。其实在电脑的总控之下,舱体的各个功能应该可以得到更好的维护,远远比我们航天员强,比如说他可以计算出舱体的细微裂缝,而我们的李晓亮就要去探伤,效率可想而知,所以我们不如充分利用这一点。我相信,机器毕竟没有人性,而人性中的狡诈我相信是任何机器不可能短时间里学会的。”
阿根:“我明白了,我要跟他比人性。”。
于波:“对,看他是否承认自己是人,跟他说本世纪初第一个获得公民权的机器人索菲,如果它能承认自己是人类,那么我们就在人性中打败它。如果我们能够成功将它重新控制,我们国家在人工智能方面就掌握了任何别的国家所不能掌握的所有技术,我们有了第一手资料”
“呜呜”,警报声响起。这是吴刚六号自起飞以来第一次响起警报声,阿根扭头一看,屏幕上高亮句子正在不断频闪,表明ai已经不耐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