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声令下,原本密不透风的诏狱里空荡荡的,只剩下牢里的犯人。
“走吧”,王保前头带路,曹化淳和十多个侍卫护卫着朱由校跟在后面。
一进诏狱,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朱由校甚至看到几只老鼠嗖嗖而过。
看朱由校脸色不大好,曹化淳试探道:“皇上,要不咱们出去吧。”
“没事,来都来了,就好好看看。哎?对了,魏忠贤在哪里关着,把他带出来,朕要见见他。”
“是,皇上请到前边看守那里稍等片刻,臣这就去带他”,王保也不知道皇上什么意思,恭恭敬敬拿着钥匙去请魏忠贤了。
“魏公公……魏公公……”,王保小声唤道。
魏忠贤微抬眼皮,浑浊的老眼看着王保道:“怎么,到咱家上路的时候了”?
“不敢不敢”,王保陪着笑,“魏公公,不是我让您出来,皇上来了,皇上要见您”。
“皇上?”,魏忠贤的老眼爆出一阵精光,原本衰弱的躯体爆发出的能量让王保有些惊讶。
两人来到诏狱的看守屋里,朱由校已经坐在那里。王保总算有点眼力见,乖乖出去了。
看着眼前的魏忠贤,再想想一个月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九千岁,朱由校不由动了些恻隐之心。
“老奴给皇上请安了”,魏忠贤费力跪了下来。
“行了,你不用给朕装模作样的装可怜,你就好好回话就是!”
“去,给他个坐的,让他坐着回话”,朱由校吩咐曹化淳道。
两人相对坐下,魏忠贤身子前倾,沙哑道:“奴婢谢皇上隆恩,不知道皇上夜里来诏狱有何吩咐。”
朱由校清清嗓子道:“朕问你,你知罪么?”
一句话说出,魏忠贤从中突然嗅到了其中暗藏的一线生机。
这次魏忠贤不再演戏,重重跪在地上,泣不成声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皇上无论给奴婢定什么罪,奴婢绝无二话。可荼毒后宫这罪奴婢绝对不认,此事奴婢真是不知道啊!”
朱由校道:“胡说八道!你会不知道?宫里几位嫔妃都让你和客氏害死,就连皇后都让暗害的小产!你掌着东厂和锦衣卫,这些你会不知道?现在你推得干干净净就指望能蒙混过去?”
看魏忠贤埋头在地上不敢说话,朱由校缓了缓口气道:“不过你伺候了朕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朕就给你最后一个活命的机会。”
魏忠贤老眼含泪道:“皇上请吩咐就是,老奴一定坦诚以对。”
朱由校沉声问道:“朕把你的党羽一网打尽,朝廷里如今空缺了不少位子。朕今日开大朝会议事,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要用东林,有人不让朕用,朕想听听你的意思。”
魏忠贤哼了一声,“皇上,奴婢只一句话,凡议重用东林的通通该杀!”
“哦?为什么?因为他们曾经弹劾过你?”
魏忠贤晒然一笑,洒脱道:“皇上,奴婢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心早就死了,一个死人这点小事还有什么好记恨的。只是奴婢说这些,完全是出于对皇上的忠心罢了。”
“那你说详细些。”
“回皇上,当年皇上让臣顶了王安做司礼监秉笔太监,奴婢何尝不想和那些所谓忠良之士联手做番事情出来!可他们这些人,仗着同乡,同座师,同门兄弟人多势众根本不把奴婢看在眼里。不过奴婢进宫就是个火者,一干就是二十年,这些眼神对奴婢来说不算什么。”说着说着,魏忠贤嗓子已经哑了。
“上杯水,让他喝两口”,朱由校听得正入迷,忙吩咐曹化淳道。
“接过乌黑的瓷碗,魏忠贤也不嫌弃,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谢皇上,谢曹公公”,魏忠贤继续说道,“可这些人最可恨的是以忠义自居,非其族类,便要斩尽杀绝。方从哲,一个本本分分的内阁大臣,他们说免就免了,就因为叶向高是他们的人;熊廷弼,在辽东本来干的好好的,他们非要派个王在晋去分权掣肘,导致辽东溃烂,至今靡费数千万两白银。可笑世人,竟说什么王在晋是奴婢派的,可奴婢那时哪里有那么大本事!”。
说着说着,魏忠贤愈来愈气,语速也越来越快,“此外,司税监本来是内廷在各地收矿税,商税的。就因为这些东林人都出自江南,便拼命阻挠。奴婢是北直隶肃宁人,北方贫苦啊皇上,平常年份饭都吃不饱。要赶上灾年,再交重税,人吃人可是真的会出现!到了那时候,揭竿而起就不只是说说而已了。可这些大人好像都瞎了一样,他们的家族他们的亲属,一顿饭就要千金,几万两的税银他们就必须派到这些靠天吃饭的农民身上!奴婢也没别的想法,只想着不能乱了就是。可照他们那样下去,天下非得大乱不可。到了那是,内忧外患,我大明才真是危矣。”
魏忠贤一口气说完,似乎把这些年的委屈都说了出来,长舒口气,看起来轻松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