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秀听罢也不由得叹气。
敛秋又道:“我因此被责罚倒没什么,只是殿下性子心事繁多又素来沉闷,即便打碎了牙也往肚里咽,长积累月的如何不得心病?心病以至身子受累,到时如何得了?”
“这样确实不行,”毓秀说完此句,却突然抬眸看向敛秋,见她一张素脸上双眉紧拧,着实担忧的模样,她削了一口气,笑道:“姑姑果然是最疼殿下的人。”
此话令得敛秋怔愣在地,毓秀的声音却蓦然转低:“就是因为姑姑是最疼殿下的人,故而殿下发生了什么事,即便冒着可能会被殿下厌恶的风险,都宁愿往自己身上抗,以此来换得殿下的安宁度日,姑姑如此难道就真的不怕有朝一日,殿下真的不要姑姑了吗?”
敛秋脸色变白,倏尔便想起了四日前的情景,因而喉头连着心如同吃了黄莲一并发苦,苦得双眼竟几欲流泪,“我自是怕殿下不欲要我,但我更怕殿下受伤苦痛。”
两人如诉如泣时刻便听得屋内传来声响,“敛秋,毓秀。”因而两人慌忙擦去脸庞的泪水,一个持着铜盆,一个端着巾栉进入屋内。
白弋虽方醒,却也耳明目清,自是能见二人眼底的通红,遂颦眉问:“发生何事了?怎倒像是哭了的模样?”
敛秋摇摇头,“今日风大迷了眼。”
白弋看向窗外,见金光穿过重掩,忽而几只鸟雀从树上惊飞,惹得树枝纷纷乱颤,便知她们无非打幌子罢了,却也不愿逼迫她们,便转问:“现在何时?”
“回殿下的话,已是辰时,王爷正在正厅等着王妃。”
按照天清礼制新妇出嫁首天应叩拜夫家公婆,故以陆琮早早地便在正厅等候着她。
白弋靠在大喜绣鸳鸯纹样的迎枕上,目光掠去整室喜庆如火,想起陆琮为何等自己的缘由,脑仁倏尔发疼,“去告诉王爷,皇上怜惜我旧疾未愈,特许我待居深养,今日便让他自个儿进宫去吧。”
敛秋与毓秀听闻莫不皆惊惶,最是毓秀她手上所执着的巾栉跌进了铜盆里,她们素来知晓自家殿下架子大,脾性倔扭异常,却不想今朝成为天清人,还是如昨,仍要顶撞皇帝,半分规矩也不遵守。
敛秋说道:“殿下如今也算是半个天清人了......不去,怕是不好罢。”
白弋却躺了下来,羽扇一样睫毛轻眨,“我这是谨遵圣旨,如何不好?倘若我去了,景帝又拿这件事拿乔我怎么办?横竖都是险,倒不如选个令自个儿舒坦的死法。”
似是察觉敛秋又要说什么,白弋于是裹了被子将头埋了进去,声音因而闷闷的,“快去复命罢,我先歇下了。”
白弋作的一副柴米油盐都不进的模样令得敛秋不由叹气,“殿下再怎么不想听,奴婢却还是要说几句的,殿下如今既已嫁进禹王府,不管如何的不情愿,这也是板上钉钉子的事情了,殿下今日不去,那以后呢?皆是不去吗?”
敛秋看着鸳鸯戏水锦被半分未动便知自家殿下是打定了主意不去的。
曾经马旭战役时,那么多的副将劝说殿下退居峡谷,以天然地势优势防守以助军队休养生息,偏生殿下一句也听不进去,指挥着几万兵马横踏卢马江,凭着汹涌湍急的河水与扎实的御马技术将敌人打退至三十里开外的小村里。
自此以后便是西林的那些大将军都不劝殿下,不是不敢,而是劝不动!
敛秋想罢,无奈行礼,旋即与毓秀一同退下了。
素来无心无脑的毓秀也明白如今势况根本由不得自家殿下胡乱任性,端着铜盆无不忧心地道:“殿下此番属公然与天清王朝作对,莫说景帝了,怕是那太后和段淑妃都要将殿下视为眼中刺了。”
毓秀一语成谶,素来念佛处事甚为和善的太后也因这事气得连拍了三下桌子。
“哀家曾听闻这白弋行事乖张,惯是目中无人的主,但料想今已嫁作人妇,多少会有些收敛,却不妨竟是一如既往嚣张得厉害!”
陆琮看见太后因气愤导致涨红的脸庞,劝说无果,只得道歉,“皇祖母莫要生气,皆是孙儿的错,皇祖母要罚便罚孙儿罢。”
听陆琮自唤孙儿,作为太后的段氏如何不明白,只得将气压耐了下来。
“且罢,毕竟从小没受过正统的教养,为人行事欠缺礼教也属应当,她今日不来,便算了,让礼部将《礼典》尽都拿去给她,皆抄上三遍,何时抄完便何时准许出府。”
“皇祖母......”
段太后却拂袖道:“你休要替她说话,今日她不来本就是拂了你的面子,哀家若再不做些什么,岂不是昭告众人王法无度任她猖狂?哀家就算忍得,你父皇一国之君又如何忍得。”
一席话已然挑明,太后这是大礼不辞小让,铁了心的。
陆琮也从话中回味了过来,故而并未再劝,只是道:“多谢皇祖母。”
段太后见他识趣,面色稍缓,语气也平和了些,“且退下罢,昨日一天你也应累极了。”
就此一言,陆琮便知晓太后并不知自己昨日被刺,料想应是皇上的主意,陆琮如此想心中不由发冷,脸上却温风和煦,“孙儿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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