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经此提醒才想起方才这公子拍雨水时不慎拍到了自己身上,自己当下才出声提醒.......心中略有尴尬之意,面色却不动如山,只张着温润的笑脸说道:“不过是些雨水罢了,男子汉大丈夫的哪能惧怕着这些,不妨事的.......”他望了望白弋,又问,“你是哪家的少爷?我怎从前未见着过你?”
也怪不得这少年如此想。平常来这边游玩的都是云顶书院的学子,寻常人家倒是不怎么会来这边。而白弋虽穿着素淡,但细致去瞧,那领口处的云锦妆花乃是正经的金线织成,寻常的人家可穿不起这样的衣服,况且白弋气质温润文雅,一看便觉得是读着圣贤书的,故而那少年下意识觉得白弋是云顶书院的人,才有了这一问。
白弋笑道:“你不知我,我却是知晓你的。”
听闻白弋这番话,那少年面色一变,双眸遽然射出火光,“怎么?你也是来瞧我落魄的?”
白弋淡笑道:“哪敢,不过是听得张公子半月前事迹的一言半句罢了,今日撞见实属偶然。”
张谦见白弋神色坦荡,想起方才他旁若无人的拍水,似也是未注意到自己去,当下便信了七分八分,但因着拉不下面子,只得冷哼一声道:“不是最好。”
白弋笑了笑不再回话,两人便隔了石桌这么站立着,静默间只听得淅淅沥沥的雨在头顶炸开,顺着掉眉挂子‘啪嗒’的落在地上,洇湿了一片。
张谦侧目望去,见白弋双目温润如水,一张脸莹白皎洁,让他想起前些时刻父亲赏给他的那枚羊脂白玉,磨圆度好光亮白皙。
许是察觉张谦的注视,白弋稍转头回望了过去,张谦蓦然一惊,只赧颜问道:“公子既知晓张某的名讳,张某却不知你的,岂非礼哉?”
白弋听言莞尔,拱手道:“是我失礼了,在下秦方。秦树楚天,方正持重。”
张谦将书院那些人的名字搜寻片刻未果,问道:“你不是云顶书院的学子?”
白弋道:“我从未说过我是云顶书院的学子。”
张谦仔细想想发现是自个儿一意孤行的认为,遂道:“是我唐突了,”转而一想,如今出了那样的事,云顶书院的人里谁还愿意到这里触霉头,自己跟前那些溜须拍马的人都少了许多,他作揖又道,“敢问秦公子怎想起到此处来。”
话说完,张谦便觉得自己有些孟浪了,书院那些蠹虫偏信着那些牛蛇鬼怪不敢来,也不代表别人不敢,况且别人也不一定是刻意来到此处不是,如今下着雨,或许秦公子只是来躲躲雨罢了。
自己方才便问了些不伦不类的话,如今这番话说了出来,也不知秦公子会怎么看待自己。
却听得身旁传来他的声音,“有些好奇所以想过来瞧瞧,却没想遇见了张公子。”
张谦听闻面上一阵燥热,想起自己那些的谣诼日繁,喧传市巷不休,有些嘲讽道:“古人的‘曾母投杼’,‘三人成虎’皆是规诫,如今事关于我的诼谮不胜枚举,即便不是我做的,只怕旁人听了也都不信。”
白弋望了望张谦,见他面上起了落寞,说道:“荀子说过,流丸止于瓯臾,流言止于智者。那些市井流言自是当不得真的。”
这话说到张谦的心坎里了,他迎向白弋的目光,见他眼底清朗,心里对白弋又亲近几分地道:“还是秦公子明智,知其谣琢。”
一个陌生人便能如斯信任,反观自己的父亲,却是那般的质疑,对比起来不可谓不是嘲讽。
白弋眸子一动,淡淡然地道:“见张公子似是因那些流言颇为烦恼,但如今大理寺都未下定结论,那些流言即便来势汹涌,又能如何得了你,只要你未做过的,官府自然不会让公子你蒙冤的。”
张谦笑笑,觉得白弋似乎是将这事看得太过于纯粹简单了,虽说谣言止于智者,但是智者并非大多数人,平常人总会因此被唬弄而信以为真的,即便到时候官府真查出不是自己干的,怕也并不会得许多人相信,毕竟三人成虎不是?
当时他听闻陈昇之死时,心里的惊骇并不亚于他人。
自己那日无非是看不过陈昇攀炎附势多嘴的说了几句罢了,那陈昇也是被赵普骄纵了,自己刺了他几句换作旁人也就忍气吞声,偏生他不乐意,非同自己叫嚣,而自己心高气傲当然不耐,索性就和他厮打了几下,都是书院文生哪里会那些拳脚功夫,不过蹭破了点皮,事后被人劝着也都各自回了家。
书院这类事时常发生,故而便不算太大的事,原以为便这么过了,第二日却传来陈昇的死讯。
虽说是****,但众所周知自己与陈昇早已不和许久,大家又都是同住一院,自己若有心下毒也不是不可能,故而此后所有的矛头皆纷纷指向他,那赵普也是认定了就是自己做的,将这本是可以悄声处理的事闹越来越大整得满城风雨。
(飘蓬:漂浮无定之意;一汀烟雨:取自戴叔伦的《苏溪亭》;译为迷蒙烟雨纷纷而下,料峭春风之中的孤亭因人迹罕至而显得漂浮无定,孤寂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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