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上,数名舞姬身着桃红束腰裙,自然地舒展腰肢,随着琴声的变化,足尖在地上旋转,霎时间,席面上仿佛开了朵朵桃花,妩媚灵动。
可惜的是,乐遥看了一会儿就感觉无聊了。乐遥偷眼看着周围,宴会完全没有结束的意思,不禁心里烦闷。
这里根本不是宴会,她记忆里的宴会,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叔叔伯伯们笑得随意而放肆,孩子们相互追逐打闹,歌声,打闹声,笑声直到后半夜才散。
现如今,他们坐在金碧辉煌的厅堂之上,看着优美动人的舞蹈,吃着寻常难以吃到的精致吃食,所有人都夸赞他们的功勋卓著,戴着或讨好或畏惧的恭维,虚伪的让人打战。
清河长公主知晓乐遥素来厌烦这种宴会,她看乐遥神色有异,笑着说:“可是累了?乐姑娘陪我出去走走可好?”
乐遥有些迟疑,一方面她不想在这里呆着,另一方面她也不知道这位公主是什么意思。她和长公主初次见面,哪里来的这么深厚的交情。
皇后惊讶于清河的自来熟,但这是一件好事,清河与乐遥相处和睦,将来是有好处的。
皇上有意拉拢乐子寒,用以制衡宰相一派,联姻是最好的选择。乐子寒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女儿也十四了,将待字闺中的女儿嫁过去做后娘不是良策,而清河长公主已经二十六岁了,寡居在家,为人知书达礼,聪明果断,是个极好的选择。
乐遥回道:“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信步走出大殿,清河长公主走在前面,乐遥落后半步。她并不想做趋炎附势之徒,但如今身在帝京,须要步步小心,处处留意,稍有不慎,也许就是御史台参奏乐子寒的理由。
清河随手折下一枝花,说:“乐姑娘可否同我讲一讲外面的事情?说实话,我自出生就在这九重宫阙,对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
乐遥默了默,回答:“公主恕罪,乐遥自小长在战场,所见所闻无非是塞外风沙和战场敌军,乐遥嘴笨,恐怕不能如公主的愿”
清河愣了一下,她怎么忘了,乐遥这个孩子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过多交流,更何况她现在与乐遥什么关系都没有。乐遥看似大大咧咧,口无遮拦,事实上心思比谁都要细腻。过多的套近乎只会让这个孩子心生警惕。
清河心念急转,随手指着不远处的湖泊说:“晚上这片湖是极美的,远远望去,在月光闪烁下就像美玉一般”
乐遥望去,果然,湖水波光粼粼,月色清明如练,静谧澄澈,宛若天成。她却想起了自己自幼生长起来的昼华川,那是一个很美的地方。川者,河也。昼华川,指的却是那一片不曾沾染红尘的世外桃源。是那条将她送来的河的最终归处
她无父无母,出生后顺水而下,漂流至昼华川,由一只母狼衔走,用狼奶喂养长大,从小和山中的精怪嬉戏,爬树摘果下河摸鱼,醒了听头上飞鸟鸣唱,林中雾气在细碎的阳光下悄然褪去,累了就随便躺在青绿柔软的草地上,合眼睡去,偶尔,还会有一些精怪教她怎样将灵气炼化入体。
“乐姑娘,乐姑娘,你怎么了?”清河观察到乐遥神色有异,担心地问。
乐遥怔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想的太多,连忙说:“没什么,乐遥方才想到了一些儿时与朋友戏水的趣事”
清河点点头,说:“我们回去罢”
乐遥跟着清河走了回去。
宴席散后,乐遥跟着乐子寒回到了将军府。乐子寒常年在边关,很少回京,但在永安还是有自己的府邸。再加上皇帝为了嘉奖乐子寒,早就派人在原先的基础上给乐子寒扩建了宅院,雕梁画栋,贵丽不凡。
“阿遥”,就在乐遥转身要回自己的住处休息的时候,乐子寒叫住了乐遥。“你不开心吗?”乐子寒问。
“没有”乐遥回答。
乐子寒说:“你不喜欢这里?”
乐遥说:“不喜欢”
乐子寒叹了口气,说:“父亲知道委屈你了,但是总有一天你要在这里生活,并且你以后也会留下。陛下已经给你封了品级,你将来嫁人也必然是钟鸣鼎食之家,好好做一个贵女不好吗?”
乐遥转过身来,神色无喜无怒,她说:“将军,倘若有一天,我要离开,你愿意吗?”
这句话,郑重非常,乐子寒的朦胧醉意已经完全消散。大厅里只有这两个人,乐遥面无表情,定定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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