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丁听妇好自荐,笑了笑,道:“不可!”
妇好道:“为何?”
武丁道:“我中商从无以女子领兵之先例。况且,你虽知戎事,练兵有术,却终是欠缺经验,你有几成把握能胜?军律素酷,若你战败,你要予下令将你依军律从事?”
妇好道:“妾绝无战败之理!”
武丁道:“你太过自信!”
妇好微笑着向武丁递上一卷简册,道:“此是妾数日以来所谋划的攻守之法,请素王细看。”
武丁打开简册,浏览了一番,暗暗佩服,这是一份颇为详细的计划,从行军路线,军兴安排,到遇敌交战之法,以及可能出现的战场天气地形变化,都设计了周密的应对之策,几乎能想到的情况她都想到了。他觉得即使是自己去制定一份,大概也不过如此了。
但武丁仍有疑虑,毕竟这些都是落在空谈上,实际情况谁又能料准?战场上瞬息万变的状况那是需要看将领的应变之能的,没有任何人能够预先揣测到。再说,子画的行为也已经证明了他根本不想依军礼,堂堂正正来决战,那么出现任何意外都是可能的。妇好虽说懂军事,能征伐,毕竟在子方都是些小打小闹,没有经历过这些大场面,而这场战斗的重要性更不是那些战斗能比拟的。商君历代司妇从无领兵征伐之事,即使妇好真有将兵之才,他要任命妇好为将,朝中大臣会有何表示,那些多年征伐的老将们会服膺她吗?
妇好微笑道:“素王若是难以决断,不如占卜决定,如何?”
武丁道:“也好。予令永占卜。”
贞人永应命。他的儿子吴为左师主将,女儿巫姞是左师的巫女,都在前敌,他担心子女性命,选择龟甲,点火占卜,十分认真。
商时占卜的龟甲选择甚严。头年春天即从南方各诸侯运来活龟,次年春祭之后会杀龟制作甲骨,通常都以龟之腹甲为占,背甲很少用。
贞人永占卜完毕,竟得吉兆,也不由有些吃惊,急向武丁报告。武丁认为此是大事,不能轻忽,便亲自到宗庙占卜。
他自行占卜的结果居然也是吉,这一下武丁真的动了心,这几个月来,他对自己的这位司妇也颇为了解,说她文武全才可谓不虚。也许真的可以让她一试!
可是,那些新兵受她训练,或许能服膺她,但这次出兵乃是大事,断然不能让那些尚未训练好的士兵出征,必然会使用老兵老将,这些人妇好能够操纵吗?要不,他还是遣将出征或者自己亲征吧。
他将这些顾虑和打算与妇好一说,妇好微微一笑,道:“素王若是信得过妾,但将斧钺授妾。妾若不能凯旋而归,妾绝不令素王为难,妾便自就斧钺之诛!”
武丁道:“你有几成胜算?”
妇好道:“十成!”
武丁一惊:“你如此自信!”
妇好道:“素王但授妾二物,一为斧钺,即统军之权;一为社主,即专杀之权!”
武丁道:“专杀之权?”
妇好道:“军中为将,自当有专杀之权!否则,妾恐无法制约军中老将!”
武丁已猜到她想用何法,既暗自佩服此女胆略,又有些惊心,略一沉吟,道:“好!”
妇好长身而起,稽首行礼,道:“素王魄力,前无古人!”
武丁微笑道:“只怕也是后无来者!娆母,数月来我亲眼所见,我相信你的能力,你慎毋负我!”
妇好抬起身,道:“素王宽心,短则半月,长则二十余日,必传捷音至王邑!”
武丁正色道:“娆母,你若战胜,朕自当以军律重赏!你若战败,朕亦当以军律重罚!朕绝不会令天下人嘲笑朕有私心!”
妇好昂然道:“妾知晓!”
武丁站起,扶起妻子,道:“你此次出征,当体我之心。”
妇好道:“素王宽心,妾必活擒子画,全我左师!”她知武丁事母至孝,不愿背上逆母之名,非到万不得已,自己绝不可杀子画。另外,吴和巫姞是他自小长大的朋友,都在左师之中,武丁对这二人都有一份情义,这句话显然是要她尽量保证这二人安全,至于左师,当然不能再遭受右师的命运。
武丁道:“一切小心,你若失败,我便提兵亲征!”
妇好道:“素王且不可轻易离开王邑!子画以数千士卒,便胆敢起兵反叛,虽说勾结各方国同叛,但妾恐王邑之中,还有子画之内应!上次王邑流言四传,已见端倪。素王理应坐镇王邑,以安天下人心!妾此次出征,绝不令王失望!”
武丁微笑点头:“你我二人同心协力,兴我中商!”携着她手,走出室中。
武丁派人占卜,选择吉日吉时,登人三千,在大室为妇好举行遣将仪式。
妇好一身白色戎装,傲然而入,英气逼人。
两旁多臣或惊讶,或钦佩,或暗自摇头,各有心思,有人想劝谏,但见三公都报之以微笑,并无阻拦之意,也就没人敢劝。
甘盘、师般和傅说三公,几个月来对这位司妇已经甚是了解,相信她的能力,再说,武丁做事往往不拘古法,他们对武丁这种惊世骇俗的行为都有点见怪不怪了。
武丁持钺头,将钺之柄授之妇好,道:“先代古后(1),遣将必礼;中商因之,军礼不缺。授之以钺,至此,苍天之下,唯君制之!”妇好拜谢,双手接过,交于身後私兵(2)。
武丁持斧头,将斧之柄授之妇好,道:“授之以斧,至此,大地之上,唯君制之!”妇好再次拜谢,双手接过,交于身後另一名私兵。
十五 专杀之权(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