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路走300米,与一条东西朝向的大马路交汇,这是小镇的主干道,附近一带,从明清开始就是六街三市所在,寸土寸金的地方,老百姓都管这路口叫作“金三角”。
其中占地最广的,要数一所小学。
民国35年(1946年),为纪念蒋介石先生六十大寿,于此地建立“中正小学”,1948年底改名为“景山小学”,解放后改为“瑾山小学”并沿用至今——这里就是吴言上班的地方。
走进校门,穿过三栋教学楼,一块操场,一直走到校园最深处,吴言从楼梯走上去,到了三楼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着,没锁,吴言推开一条缝,察觉里面有微弱的呼吸声,以及若有若无的薰衣草香。
一个秀气的姑娘上趴在办公桌上,面对着门,眼睛巴巴望着窗外:“你怎么才来啊,我好饿啊”
“我的早餐带来没?”姑娘鼻翼微微煽动,长吸了口气,道:“门一开我就闻见味道了,是不是藏电脑包里?”
吴言笑而不语,摇了摇头。
姑娘立马一双杏眼倒竖,目光上下打量着吴言,做出一副怒目圆睁的神态道:“你不会给忘了吧”。
“姑奶奶,我哪敢,不是在这嘛,给你给你。”吴言讨一声饶,分出一笼饺子两个茶蛋,轻轻放在她办公桌上。
“谢谢言哥,你真好!”名唤晓婉的姑娘得了早餐,一张俏脸也绷不住了——本来就是装的。赶忙袋子,迫不及待拿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饶是南方蒸饺小巧玲珑,一个也塞了满嘴,油水都顺着下巴滴到了办公桌上。
吴言忍不住学着京腔打趣道:“欸呦喂,慢点吃,急什么啊,您犯不上这样,怕我放狗来和您抢是怎么的?”
“要尼管,盯着女孩子次东西也不怕眼睛张疮!”晓婉鼓着腮帮子说道,反嗔怪起吴言来。
吴言正色道:“林老师,学校可是三令五申,严禁将早餐带入教学区的,你身为老师,不以身作则就罢了,居然敢带头作案,一旦被发现了,你该当何罪啊?!”
晓婉脸上一红,吃得更加快了,一个饺子还没咽下,又塞一个到嘴里,却一下子噎得直伸脖子,捧着水杯急忙忙往下灌。
吴言看得哈哈大笑,只见晓婉长抒一口气,满足地露出一对可爱的酒窝,瞧见吴言袖手看戏的姿态,急忙辩道:“又怎样,你不说不就没人发现了?再说,我就不信你包里没有藏一份,赶紧打开,让我瞧瞧!”说着,起身就要伸手抢吴言的电脑包。
“别别别,好了好了,怕了你了!”吴言后退两步,把她挡在身外,“不愧是教语文的,一口银牙利齿啊,真是……”
“真是什么?”晓婉反问?
“这……”吴言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你说不说?”晓婉红了脸,上前一步把吴言逼到墙角,佯装生气道。
“好了好了,你别过来了,我怕了你了,要是被学生看见了像什么样子,我和你说,但凡有一次,以后你再给他们摆脸色可就没用了啊。”
“你管不着,哼。”
“得,我是管不着,那您慢慢吃,我去班上看看早读去,您小心点吃,别噎着。”
吴言把电脑包撂在办公桌,准备离开。
“等等”晓婉叫住吴言,打开抽屉,拿出一条巧克力塞进吴言口袋里:“下课还早,你早饭也没吃,抽空吃了,一会儿别低血糖晕过去了。”
“我哪有……”吴言刚想开口,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你记得吃就是了,进教室前就吃掉,被学生看见不好。”晓婉低着头,俏脸红得要滴出血来,声音更是细若蚊虫。
“我走了,不然早读要迟到了。”
吴言走出办公室不远,一名五十多岁的女教师抱着一叠试卷进来,看一个满脸通红的姑娘直愣愣杵在一旁,又扫一眼办公桌上的电脑包和早餐,开玩笑说道:“呦,咱们林姑娘也有被欺负的时候,要不怎么说吃人家的嘴软呢,以后离了人家可怎么办哦。”
“可不是,”另一个发色棕黄色的中年女教师跟着走进办公室,她走到门后饮水机前到了一杯热水,帮腔道:
“你说过些时候,教育局的调令下来了,那可怎么办呦,你一走,吴言的心都不知道该飞到哪里去——听说过两天会有几个实习生来咱们学校,晓婉啊,你可要把心拴牢喽。”
“许老师,李老师,你们两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晓婉的声音很轻,手指扣在一起:“本来就是我要走的,很早就定了。”
许老师放下试卷,“你呀,就是不肯争一争,只要你愿意去学校谈妥了留下来,教育局那边走过程序就好了,虽说你来的时间不长,可是这两年来,我们几个可看在眼里,这个学校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几个老教师撑不了几年的,”
李老师和许老师对视一眼道:“我们几个过个三五年年就要退休不少了,临走前能看着你们俩热热闹闹,心里也舒坦。许老师说的没错,只要你想留,咱们也可以帮你和学校说情,你的能力我们都看在眼里,早晚我还可以干几年,就算有什么问题,我多少可以帮衬着点。”
“你们不明白,我不能的……”晓婉垂着头,湿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