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拨开垂下的柳条,提着衣裳下摆沿着沁芳溪的岸边一步一步登上蜂腰桥,一旁的小厮赶忙过来搀扶:“云先生,您慢些,慢些。”
一个时辰前,我尚在荣府门前递了拜帖与通灵玉,倚着石狮子苦苦等候。
大荒山青埂峰下的顽石对贾家人来说果然非同凡响,眼见半个时辰后没人出来,我便在附近的干果铺买了一把瓜子,直到瓜子皮在石狮子脚下堆成一堆,才见到方才拦下我的看门小厮面带恭敬重新出现在大门外。
“老爷们仔细看过,确定是先祖随身携带,后又不慎遗失的通灵宝玉,先生真乃贵人,老爷们吩咐小的请先生入府内一叙。”
我偷偷将一地瓜子皮化去,随小厮进去,绕过影壁,穿过荣禧堂,经过几间抱厦,小厮打起门帘将我让进大花厅内:“老爷们都在这里,先生请。”
我整整头巾理理衣裳,踱步进了厅内,堂上一左一右坐着现任荣国公与一个时辰前进来的北静王,两侧八张椅子上坐着一溜华服锦衣的王孙公子,想来应是贾府的子孙。
贾府当家人、荣国公贾老太爷不停向我道谢:“吾家确有一位衔玉而生的叔祖,只是后来看破红尘,皈依了佛门,自此杳无音讯,此玉下落也不得而知,今日承蒙云先生大恩,此玉失而复得,先祖有知,也当含笑九泉,实乃吾家之幸!”
一旁贾府子弟都在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我,唯独堂上的北静王单手支颐撑在扶手上,审视一样的目光在我身上扫来扫去,看得我好生不自在,我下意识拢了拢袖口。
“寒舍虽不甚富贵,亦通晓滴水涌泉之理,敢问云先生有何请求,老夫定竭力相助。”满屋人唯有贾老太爷还比较自然地笑着。
我本来盘算着要宰一下贾府,忽然有了一个主意,便道:“听闻贵府大观园乃京城第一盛景,不知晚生可否得此机缘领略一番?”
“无妨,先生稍坐,我派人领先生进园内赏玩。”
趁贾老太爷吩咐下人时,我悄悄瞟了眼北静王,发现他看我的眼神中多了几丝玩味与好奇。我暗自咂咂嘴,虽在凡间化了个男身,可是方才一照镜子,发现我这模样仍旧很招桃花。阿弥陀佛,莫让我遇见个断袖。
短衣襟小打扮,长了幅机灵样的小厮在前头带路,我背着手在后面跟着。
如今的大观园与百年前相比,倒也没什么大的变化,潇湘馆那几竿竹子长的郁郁葱葱;怡红院的海棠与芭蕉一红一绿交相辉映;沁芳闸水声缓缓,竟见不到半点淤泥污物;正中的大观楼更似修整过,碧瓦飞甍焕然一新,丝毫不见颓败的迹象。看来贾府对着园子维护得还不错。
从小厮口中得知,贾家在贾老太爷又将二小姐送进了宫中,不到三年便诞下了皇四子,封为轩王,她也被封为贵妃,这园子便是她去年蒙受皇恩归省时修葺的。
转过几座假山,便是大观园东侧尽头会芳园,小厮躬身道:“这里是园子的尽头了,请公子随我到这边。”
我抬头朝院墙外看了看,见昔日风头不可一世的宁国府如今只余残花败柳断壁残垣,问道:“尝闻宁国府与贵府亲如一家,缘何宁国府破败不堪?”
小厮面色变了变,话说得很是含糊:“百年前听闻府内祖上犯了事,东府被抄家后就封禁了,东府的几房宗族没法过活,只得来投了西府,东府自此就没人住了,其余的事,小人年纪尚轻,不曾晓得。”
我点点头,看来真如书中所说,贾府不久就被抄家了。
行不过几步,眼前出现一座楼阁,挂着块匾,写着“天香楼”,只是无论是匾还是楼,都布满了蜘蛛网与荒草,透着凄凉阴森之意,与周围花红柳绿之景格格不入,再加上一股冲天的怨怒彻底令我停住了脚步。
乖乖,莫非这里还藏着什么冤案不成?
我转头想问身旁的小厮,谁想这位仁兄看来是早就有了心理阴影,倒麻利得紧,不知跑到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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