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嬷嬷听得眼皮子一跳。
这姐儿不会脑子不清楚吧？五首新词，就算交给那些作词有名的相公，下了定钱也需至少等上个把月，多的要等两三个月去了。
这小小年纪的姐儿能识得几个大字儿？张口就敢说现写，莫不是还不晓得词是什么玩意儿，来寻她开心的吧？
心里这么想着，张嬷嬷脸上当即就变了色：“贵人若是拿我寻开心可就想差了，我们这地方陪贵人们解闷子的是姑娘们。”
“贵人可莫弄错了，贵人执意拿我老婆子寻个开心倒也不打紧的，可别叫琳姑娘夹在中间为难！”
听出张嬷嬷话里话外这是不高兴了，把琳珑推出来想拿捏自己，叶翕音心下又好气又好笑，只是面上却仍是那副静婉的清淡神态。
浅浅地呷了一口茶，叶翕音轻笑：“拿你寻开心？本姑娘没这多闲工夫，也不好这口。嬷嬷还是快叫人请作证的评判过来吧！”说罢，便已吩咐雪雁去预备纸笔。
旁边的琳珑和琳珈听见这话，忍不住掩唇低笑。
张嬷嬷此刻也自觉失言，不好意思地红了老脸，见叶翕音竟是认真要写，也不敢再多话，唤随身的小丫头进来嘱咐了几句，丫头便跑出去了。
不过片刻，院子外头传进来一阵娇莺般清脆甜腻的声音。
听见这几个声音，琳珑脸色微微一变，紧张地看向叶翕音。
叶翕音却始终唇角蕴着淡笑，一副娴雅从容的姿态。
白笋般的手指轻轻磕着白瓷杯沿，安静候着几位教坊的姑娘进了屋，叶翕音才撩起眼帘向张嬷嬷笑问：“嬷嬷叫的评判可都来齐了？若都妥当了，我可就要开始作词了。”
几个被请过来的教坊姑娘与琳珑平日关系不错，纷纷过去与琳氏姐弟说话闲聊，其中也有已经认出叶翕音的姑娘，忍不住好奇地拿眼直往叶翕音身上瞄。
张嬷嬷嘴皮子抽了抽，点头道：“人都来齐了，贵人请吧！”
哼！连书都不翻，她倒要看一个小姑娘家，能写出什么新鲜的好词儿来！
张嬷嬷揣着瞧笑话的姿态，抱着膀子站在桌边就这么看着叶翕音。
叶翕音仍是那副不急不缓的模样，缓缓展开面前女子专门用来写词的桃粉色纸笺，白皙玉手持着狼毫小楷喂饱了墨，笔锋轻轻着落在桃花笺上……
屋内一时静极，张嬷嬷和众教坊姑娘们先前都只是觉得不过是个玩笑，原是过来凑趣解闷子的。
可当叶翕音笔走行云，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落在纸上，转眼已写出第一首词的时候，众人皆不由自主地禁了声，神色也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清教坊内的姑娘皆以才艺养身，只要能接客的姑娘便都会读书识字，尤其被张嬷嬷请来的这几位，更是教坊中才色出众的姑娘。
此时几个姑娘手中正传看着由叶翕音写出来的第一首词，众人皆神色诧异，唯有张嬷嬷，早已脸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