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有人喊道:“姜侯在此,尔等贼子,胆敢危及明都,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又听人喊了一声:“安王殿下!”
北朝安王,是个懒散的闲王,似还不如那个姜侯卓唯有名,可说起他的名字——千障君白安少白,不论庙堂之高,江湖之远,谁人不知道?
男人脚步略有些停顿,身后一个紧追不舍的言玖夜,剑光依旧锋利,此刻他却不便再与人有冲突了,可是现在才发觉,已然有些晚了。
男人根本来不及改换方向,他面前好像出现了另一道光,却是暗色的,暗红似血,劈向他时,也没有言玖夜那样更想瞧见他是什么模样的心思,所以下手一点也不留情。
当然,指望着千障君白留情?
龙有逆鳞,触之则死。不说安少白看见言玖夜那副不大好的模样,心中有多愤怒,光是他想起自己听见言玖夜失踪的消息,知道她失踪是因为与人打斗了一场,他心中就戾气横生,要杀人来祭刀。
这本就是个狂傲的主,就连言玖夜也不会因为他之前那些傻兮兮的表现,就真的以为他是个好招惹的人。
但此刻安少白出现在这里,正巧挡住男人的去路,言玖夜趁着这个机会追了上来,抹掉唇边的血迹,喘了口气,道:“看来老天爷也觉得让你走了不好,特意使唤了个人给我做帮手来了。你的那些故事,若是隔着铁栅栏的话,我倒是更愿意听,说不准会更信一点。”
男人一只手挡着脸,瞧了瞧安少白,又转头看了看言玖夜,这回他不再笑了,眼神有些阴沉,道:“阿玖,看来我还是太惯着你了。”
言玖夜听了想笑,早先便觉得他有些疯,如今一看果然如此,明明是他将自己所作所为扭曲成“迁就”,现在却又责怪这“迁就”了。
到底是个心中有鬼之徒,他的话,大概只能信三分。
“能被千障君白和浮海一夜堵住,你该觉得荣幸才是。”言玖夜一挑眉,“自然,我这样的花架子,是借了安少谷主的威名,日后传出去,说我与你一起打了人,我开心,安少谷主可不要嫌弃。”
安少白手握长刀,周身气息犹如夜幕,给人压力十足。
他不大高兴。
从小到大,安少白不曾对一个姑娘产生这般复杂的感情,想要接近,又不知道该如何把握,以至于脑子都不灵光了,像是被人偷偷打过闷棍一般,让他赶到挫败,对自己也时常生气。
卓唯说他是关心则乱,想的太多,便怕了,有了顾虑,想要事事都做到最好,可结果就是事事都不如意。
知道言玖夜今夜出门玩闹了一通,卓唯还给他出主意,两条路,要么装作偶遇,先走进言玖夜的生活里,要么,把他的心思和困顿直接说明白——单刀直入,端的是真诚坦荡。
安少白拒绝了前者,觉得刻意而虚伪,也不敢用后者。
好端端一个狂傲的千障君白,成了瞻前顾后的傻小子,卓唯看不过去,直言道:“若是缩手缩脚,谈何进展?阿玖聪慧,你信不信她早就看出来你的心思?只是你不说,她才不会自己跳进你的坑里。”
安少白知道啊,他又不是真傻了,在桃陵的时候,他们不就各怀心事,平平静静地一路逛着,还同桌吃了顿羊肉汤饼。
后来,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想要去看看言玖夜回没回家,若是没有,就好好地将人送回去,可明都起了乱子,安少白也不能当做不知道,只好去帮卓唯,回头就听见消息,说言玖夜失踪了,把他急红了眼。
他担心这姑娘的安危,几乎要把心都呕出来,才等到卓唯的消息,急忙带人闯进了暗渠之中,却见言玖夜正追打着一个掩面而逃的男子,他也不做何想法,挥刀帮忙。
可清楚瞧见言玖夜不自然的脸色,以及唇边的血,他心中更是焦急了,连带着对这个陌生男人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以及——他听言玖夜说话,怎么有种自己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呢?
憋屈。
前有安少白一柄长刀拦路,后有豁出性命的言玖夜软剑难缠,更不要说言玖夜全力催动内力,速度更上一层楼,男人没有把握能够逃离。
但他好像只是为言玖夜的“不听话”生了一会儿气,人却不再紧绷着,慢悠悠转身看着言玖夜,眼中,却是黑的,像是这暗渠中永不见天日的死水。
“你长这么大,吃的教训太少了,才敢这样不管不顾,只凭心意做事。”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言玖夜忽然浑身一阵剧痛,就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力气抽离身体,她再也支撑不住,跌倒在地,身子抽动了一下,竟然咳出一大口鲜血来。
安少白的魂儿快要被吓飞了。
趁他们一个倒地不起,一个乱了心神,男人朗笑着,往后掠去,消失在黑暗里。
“你!”言玖夜挣扎着想起来,可身体不听使唤,剧痛袭来,比之前的剧烈数倍,甚至连呼吸都是痛的,让言玖夜以为下一刻自己就会死去。
安少白也没心思去追男人,阔步走向言玖夜,握住她的手腕,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他脸色一变:“方才发生了什么,你的经脉怎会受如此严重的损伤?”
言玖夜脉很是微弱,偏偏她有一身堪称浑厚的内力,如今正鼓噪着无法平静。这些内力不被她控制一般,正在她体内胡乱游走,每每涌过她的经脉,便如重鼓,震得安少白都觉得疼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