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他越走越远,回过神再打量姜一道,发现他较之前老了许多。
一身宽大的青灰色布衣,裹着他有些驼的瘦巴巴的身子,两鬓如被风吹散的乌云,耷到颧骨的眉毛也夹了一半的白,神色疲倦,硬打起精神。
此刻,他以从未有过的专注,凝视着夏清风。
“姜叔,你……”夏清风一语未了,只听他叹怨道:“游姜被你们折磨成什么样子了?”
夏清风讶然:“姜叔……”
“我要见他!”姜一道严厉的喝道,俨然变了个人。
夏清风带他进了大牢,牢里弥漫着腐败的腥臭味,囚犯如同一群受伤的猛兽,被关在笼子里,尊严尽失,狼狈哀鸣。
来到游姜的牢房前,姜一道抱着木栅,整个人颤抖起来:“儿啊,我来看你了,我来看你了。”转而向夏清风说道,“叫狱卒开门,我要给他疗伤。”
夏清风鬼使神差的,忙唤过狱卒,吩咐开门,开枷锁,狱卒却难为情:“大人说了,此乃重犯,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夏清风愤愤地:“你没看见他快死了吗?据我所知,大人并没有判他死刑。”好说歹说,狱卒才开了门,姜一道颤巍巍的走进去,扶起遍体鳞伤的游姜,怀里掏出药来,倾倒在伤口。
夏清风小心翼翼的在旁边蹲下来,看着抽搐的游姜,触目惊心的伤口,遍布全身,她的心颤抖了。
“孩子,我以为你们远走高飞了,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啊?”姜一道悲痛的说。
游姜木讷的抬起眼皮,沉郁的目光照在夏清风身上,夏清风为之一颤。
“我对不起爹娘,对不起小桐。”游姜哽咽道。
“别这样说孩子,小桐死了那么久了,且人死不能复生,你的人生还长,总不能一辈子守个鬼魂过日子。”
“小桐最喜欢白鸽了。”游姜痴迷的痛苦的微微一笑,“这些天,我总觉得身边有许多白鸽飞来飞去,刚才还有许多呢,你们一来,将它们惊走了。”
夏清风抖的更厉害,怪不得在草木轩见那么多白鸽,原来是小桐的爱宠。
“都被你杀了,你们这伙不得好死的贼。”游姜的目光突然锐利起来。
夏清风胆寒道:“对不起。”
他眼中的戾气随即敛去,化作一抹安然与自嘲:“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否则我不会绝口不提,更不会带你离开草木轩。”
“我以为你看上这丫头了。”姜一道似有所悟,“我被你骗过了,小子。”
“你们在说什么?”夏清风听不大懂。
姜一道看向她:“你还没听出来吗?他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小桐,根本没有喜欢过你。”
夏清风很想说,从没以为游姜喜欢过自己,话到嘴边,默然无声。
“那你为什么要糊弄我呢孩子!”姜一道生气的质问。
游姜苦笑:“还不是你兀自猜的?我不说喜欢她,你就不与她疗伤,我就不能带她走……只可惜,没来得及找出夏致那个叛徒,草儿跌入险境,我不得不救她……”
从他断断续续的说辞里,夏清风捋出一条惊世骇俗的信息。
游姜认为夏致还活着,且只有通过夏清风才能找到他,他要手刃叛徒!
可中途出了变故,游萱草毕竟是他同母异父的妹妹,他不能袖手旁观,这一挺身而出,竟把自己也陷进去了。
不过,还有一点,夏清风怎么都想不明白,就是他为什么让她偷了唐三度的武功秘籍,只是随便看了几眼,就让她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