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已经是深夜,家里的人早已歇下了,张靓芬把野鸡用绳子绑好放到院子里,又轻手轻脚来到堂屋。
堂屋的桌子上给她留了碗玉米糊糊,还有一张纸条,是张淑芬的字——姐,糊糊要热一下。
夜风吹在身上很凉,可简单的几个字却让张靓芬的身子暖暖的,她把纸条放下,又把糊糊放进了橱柜里,洗漱后,一夜睡到大天亮。
等她起来的时候,院子里的人早去工厂上班了,家里头的弟弟妹妹也不知去向,只留下张父如死尸一样躺在床上不知死活。
被革职后,张父受的打击太大了,不是一时半伙儿能振作起来的,索性先让他堕落堕落,赶明儿找个机会刺激刺激他,兴许有天能恍然大悟,回过神来。
于是她没有去打扰熟睡的张父,端着脸盘来院子里洗漱,却和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撞了个满怀。
她低头一看竟是最小的妹妹——娴芬。
娴芬穿着一身新的衣裳,头上还扎着两根红绳,十分俏皮可爱,她怔怔的看着张靓芬,圆溜溜的眼睛心虚的转着,见张靓芬盯着她身上的衣服,转身要跑。
张靓芬眼明手快的抓住她,如今家徒四壁,张素觉还穿着补丁衣裳哩,谁会给最小的妹妹买衣裳,于是厉声问;“你身上的新衣裳谁给你买的?”
娴芬眨巴眨巴着大眼睛委屈的看着她不说话,顷刻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泪水。
谁见了这么漂亮的孩子不心软,当即张靓芬严肃的表情柔了下来,可在她松懈的片刻,古灵精怪的娴芬推开她一溜烟的跑了,嘴里还俏皮的喊着:“就不告诉大姐,就不告诉大姐。”
娴芬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院门口走进来大摇大摆的两个人,不出所料正是张母和张素觉。
张素觉也是一身新衣裳,还是当下最流行的列宁装,这衣裳少说也得四五块,张母哪儿来的钱给他们一人一身新衣裳的。
坏了!
这些天,张母没事就在他们房间里转悠,时不时的还帮她们扫扫地,本以为是张母勤快,现在看来是另有目的。
张靓芬剜了张母一眼,跑进屋里一抹枕头底下,剩下的五张十块的果然没了,只剩下两块钱的毛块,张母偷了余下的那些钱。
真是个没脑子的东西,本就因为宋建国,院子里的人对张家为此颇多,他们低调就算了,还把钱大手大脚的花出去了,别人家的人还在吃糠咽菜,他们倒是过上了小康生活。
想到这里,张靓芬气的更甚,可好在她留了个心眼,剩下的那些钱不论是睡觉还是干嘛都随身携带着,没让张母发现。
她把手上的毛票捏在手里,正要去跟张母对峙,堂屋传来张淑芬的声音:“妈,你给张素觉和娴芬买新衣裳了。”
“妈,您偏心眼,张素觉这身衣裳要四块钱,你是不是偷大姐钱了?”是惠芬的声音。
“看我不打烂你的嘴,你大姐的不是我的吗,我用我的钱咋是偷哩。”
随即张靓芬听到一记响亮的巴掌落在了惠芬的头上。
张靓芬在屋里听到一肚子的火,拿了钱就算了,惠芬不过说了两句,还打人,她冲出屋子,把惠芬护在身后。
惠芬是个直性子,有啥说啥,脑筋不会转弯,平日里没少惹张母生气,打也没少挨,以前没人护着,也就挨过去了,现在猛然被张靓芬护着了,心里头委屈的很,上气不接下气的哭了起来。
“你干什么?拿了钱还不承认,惠芬说两句怎么了?你做的不对,你还有理了?”张靓芬本不想管张母,仍她死活也跟自己没关系,但是这几个妹妹对她还算不错,她狠不下心来不管她们。
“你能找宋建国拿到钱,还不是搭了你爸的福气,你爸的就是我的。”张母横眉竖眼,坐在那张发黑的椅子上跟土霸王似的。
平常张靓芬手上有钱,她也不过说些不入耳的话过点嘴瘾,如今钱都到她手上了,她连表面的面子也不管了。
张靓芬看她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不禁想起“鼠目寸光”四个字,为了区区五十块钱,闹得跟篡位当皇帝似的。
“您竟然都这么说了,我也没法说个不字,竟然这样的话,咱们也没必要在一块儿生活了,您拿着这五十块钱,和张素觉过您的日子,咱们姊妹几个过咱们的日子,谁也挨不到谁。”
从前看在张母是长辈的份上,张靓芬能忍就忍了,关起门来怎么着也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间说两句也无妨,可原来是她高估了自个儿了,她拿人家当一家人,人家压根不把她当人。
“分家就分家,谁怕谁啊。”张母还没说话哩,张素觉一把夺过张靓芬手上的两块钱,贼眉鼠眼的数着。
张靓芬看向从进门开始就昂着头,轩轩甚得,这意思是赞同张素觉的做法了。
第16章 张母再作妖(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