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纹小步跑到章涣涣身边,盯着她欲言又止。章涣涣朝她伸出左手,立刻就被握住了。绣纹颤声说:“幸好小姐您没事。”
“幸好你也没事。”
绣纹见她左手上罩着的东西,问是什么。章涣涣不想吓到她,只简单说手臂受伤了。她看着绣纹:“你到底去了哪里?”
绣纹说起那日自己被带走之后,因为身后有追兵堵截,那人带着她取道去了廉口,廉口得了消息后分成三路,两路去通知了屏广与草栅,另一路快马加鞭赶到驻营地。绣纹在廉口待了几日后,那带着她跑出来的人独自去了屏广。当时绣纹已经听说章涣涣在草栅,四处找人帮忙将自己带到草栅,幸好陈牧南派出的人到了。将她带到了这里。
章涣涣看向陈牧南,发现他不知何时就已离开。绣纹坚持要看她的右臂,章涣涣见此刻只有她们两人,便让示意她抬开白纱盒子。绣纹两手托起盒子,略费力地将其搬开,却被那两只虫子惊得手一送,盒子落在被褥上发出一声闷响。
章涣涣让她别慌,然后将自己知道的那一点点信息一股脑都告诉她了。
临了,多说了一句,“你不在我身边,幸好陈牧南是可以依靠的,别说是让这两只鞋垫虫放在手上,就是让我吞下去我也相信他不会害我。”她歪着头,“这真是奇怪,才认识他一个月怎么就这么相信他了。”
绣纹坐在章涣涣身边,看她的右臂一眼,便难受地将头扭到另一边,稍后转回来再看,然后再次调开视线,反反复复。最后章涣涣看不下去了,让她快将盒子罩上。
绣纹眼眶红了,“就不该来谷阳,小姐你不知道廉口那地方,黄沙扑面,人咋外面站上片刻,就像是沙堆里捞出来的。屏广在廉口更北处,只怕更艰苦。小姐,要不要奴婢代笔写封家书给老爷老夫人,先报平安,然后再让老爷想办法将您接回去。”
章涣涣心想现在说这话也晚了,她还想说“不该成这个亲的”,她拍拍绣纹的手臂,“好啦别哭了,只是受了点伤也算是行了大运了,若是我死了,你还不得哭瞎了。”章涣涣摇摇头,“过不了两天,镇北侯遇袭的消息就该传到晋都了,你写的信送回去,到时候父母见不是我的笔迹,肯定又会多想,他们知道我们还活着就行了。”
两人正低声说这话,满珠捧着一只大木盆进来,她看看绣纹,然后又看看章涣涣,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章涣涣说:“绣纹,这是当地的小姑娘满珠,这几天一直多亏了她的照顾。”
绣纹大约也是吃惊对方的年纪,不过并没有说什么,而是认真向满珠道了谢,并不像是对小孩子那般敷衍。
章涣涣对满珠说:“这就是那位绣纹姐姐。”
满珠“哦”了一声,慢慢将盛着大半盆热水的木盆放下,然后撒腿跑了。章涣涣对她这幅来如风去如雷的动静已经习以为常,还帮着满珠向绣纹解释:“才十一岁,年纪虽小,虽然活泼好动,但确实是可靠的好孩子。”
绣纹用热水帮章涣涣擦洗之后,把调得馥郁芬芳的面脂涂在她的手上和脸上。章涣涣到北方之后,最受不了的就是干燥的空气,吹一封,脸颊通红刺痛,皮都快要被吹裂了。
章涣涣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想到一件事,凑到绣纹耳边与她说悄悄话。绣纹挑眉看着她,章涣涣立刻肯定地朝她点头,“你见了他就知道了,他今日应该会出现。”
章涣涣说的人当然就是见着了就舍不得将眼睛挪开的裴瑜。如她所说,绣纹到草栅的当天,就见到了依言前来送药的裴瑜。章涣涣挨在绣纹耳边说:“你看是不是,你看嘛。”
绣纹上千接过药碗之后,并没有直接给章涣涣喝下,碗内棕褐色药汁还冒着白汽,绣纹将其放在桌上。裴瑜因此多看了绣纹两眼,应该知道她是哪位。
章涣涣冲绣纹使眼色的时候,挤眉弄眼的正好被扶她坐起来的陈牧南抓个正着。章涣涣许久没有坐起来,陈牧南刚松开手,整个人出溜出溜又滑进了被褥里。陈牧南只好坐在她身后让她依靠住,右臂的肿胀已经消得查不多了,露出桡骨的那处几乎贯穿整只前臂的伤口,以及被断枝扎了半穿的两处重伤,经过这么多天完全没有愈合的痕迹,伤口咧着,只不过不再流血。那两只赤叮虫比上次看时好像大了一圈,也更厚了一些,始终趴在伤口上,光滑的边缘上晃出一层层花边。
陈牧南一手环在章涣涣的腰上,一手从下方托起她的右臂。裴瑜从肩膀下的那一排银针中直接抽出一根,章涣涣见此,眉头连皱也没皱一下,根本无任何感觉,反倒绣纹看得疼,用力闭了一下眼睛。
裴瑜捏着银针扎进大的那只赤叮虫身上。它立刻扭动起来,等裴瑜将银针拔出之后,它缩小到只有原来一半大小,安安静静地趴着。裴瑜莹白的手指中捏着银色细如毫发的长针,上面什么都没有,这应该就是他想要见到的,对陈牧南说:“明日就把将这两只赤叮虫拔除掉。”
章涣涣歪着头盯着那根银针看——即便看的不是银针但也是那个方向,直到陈牧南将她放下,头枕在枕头上时,她才转开视线,去看陈牧南,好像他今天出奇的安静,没听到他说什么话。
房中只剩下她与绣纹时,绣纹一边喂药,一边对章涣涣说:“小姐,您在侯爷面前克制一些,像您那样大大咧咧去打量别的男子,实在不妥。”
章涣涣一勺一勺的喝着,脸因为清苦的药皱成一团,她挤着眼说:“陈牧南才不会注意这些……那个裴瑜呀……”
章涣涣提起裴瑜时候,语气中是全是赞叹,就连拧在一起的脸也因为想到裴瑜舒展开。
绣纹明白她说得是什么,同样忍不住赞同地点点头。
在这种夏天烈日冬天暴雪的地方,年复一年的风吹日晒,连满珠那么俊的小孩子儿脸都被风吹皲了。裴瑜到底是如何维持住干净白皙简直如白玉般的一张脸。
章涣涣与绣纹商量:“他既然是大夫,说不定有什么养颜圣方,这一定要打听清楚,不然等明年回晋都之时,这张脸只怕是要被晒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