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废黜你们，就可以平息完颜亮的怒火?那个早早写下立马吴山第一峰的野心家?”胡铨几乎不愿意相信了，虽然种种迹象都表明这是最合理的一种解释。
赵构并不是一个愚蠢的君主，若是愚蠢，他坐不稳这些年的江山，可是他的表现却像一个未知世事的孩童，还真心实意地相信那所谓的宋金和议?
抑或是，为了寄托上一丝事情的转机，表达上一点大宋的诚意……他就愿意放弃自己最重要的盟友?
荀懿笑道：“胡相公何必惊讶，何不想想，你觉得我们是朋友，可官家却看着我们是藩镇割据，不顺眼得很呢。”
胡铨看着她面容不曾有一点难过：“君上，知道那些弹劾的奏章了？”他记得，那些奏章里对安西都护府的事情都贬低得一塌糊涂，而他记得，谢衡曾经为了一句：“安西都护府穷乡僻壤没有好棋手。”在百手之内，斩对手于马下。
更何况，那些人的奏章，对荀墨谢衡尚且还怀有对对手的尊重，对荀懿……可就没什么下限了。
“您在担心我生气。”荀懿依旧不在乎，她美目顾盼间，便是一笑。
似乎找回了光明的世界后，她更喜欢笑了：“我为何要生气?若是我们的工作一点儿都不能让敌人感到惊恐，我们的事业就毫无价值。”
“他们诋毁您……”谢衡悄声道。身为荀懿学生，他对那些混账，可是一个没看过眼，若不是荀懿拦着，当下就要寻了事端出去与那群人大战三百回合。
“阿衡，你和我一起听的那些奏章，都知道，他们虽然开口不客气，可指责的，也不过是我作为一个女子，染指了他们本觉得不应由女子掌握的权力。”
荀懿解释道：“他们却没有指责我残酷暴政道路以目，没有指责我德不配位民不聊生……他们只是指责我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娴静女子，而非指责我不是一位好的执政。这说明，我的政绩还不错。得到了大宋这帮鸡蛋里挑骨头的台谏官员的赞赏，我应当为此高兴啊。”
她这话就是明目张胆地在损人了。众人都有些看不过眼，倒是胡铨觉得没什么大不了：“那，荀君上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不然也不会早早地连衣饰都整理好了?”
荀懿道：“我若是当真有这么大的本事，就成鬼神了。我不过是看到那两个送信人的时候，觉得此事有古怪罢了。而且……”
她叹了口气：“我们安西何曾寄希望于大宋给我们任何东西呢？”
在弱小的时候渴望的粮食，补给，兵刃……在发展的时候渴望的知识，技术……安西都护府这一路走来，就没有哪一样东西是大宋送来的，全靠自己。
而如今强大了，他们要的是市场，要的是军事上的同盟协作，他们又怎么会寄希望于大宋的同意?这和坐以待毙又有什么区别?
荀墨忽而起身，向外吹了个口哨，那巨大无比的海东青就从外面扑了进来，乖乖地落在他肩上，他从袖中抽出一张薄薄的羊皮纸卷，递给胡铨，对着他道：“有一条，胡相公不得不知，金国已决议在年后南侵。”
战争又要来了，金国的铁蹄，又将踏上这片土地。
“但是。”荀墨看向他，“胡相公要知道，安西都护府的军事行动如何进行，完全取决于大宋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