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尽全身力气把自己的身子挣扎回马背,可寒夜的低温、高度紧张的思维和飞速失血的伤口慢慢地夺走了他的意识,他晕倒在了马背上。
荀墨轻轻勒住了自己的马,他率领的那支骑兵也纷纷勒马,自然有人不解为什么要放弃这大好的歼敌机会,一名校尉模样的人策马来到荀墨身边,低声问道:“主上!我们明明可以诛杀那完颜宗弼!”
荀墨竖起食指,摇了摇:“我们不需要杀他。这样会暴露自己的行迹。”那校尉还要再问什么,却见那位被完颜宗弼信任着的医官也勒马回头,在马背上俯身道了个礼:“见过都护大人!还烦请都护大人代属下向君上问好!”
“知道了。”荀墨于黑夜之中答道。那名校尉不解地看向荀墨一眼。面对下属的时候,荀墨倒有解释的心情:“这是你们荀君上的一步棋,早在六年前,就布置下了。”
完颜宗弼睁眼的时候,已然是天光一片大亮,他趴在一个牙账之中,背后的伤口还隐隐作痛,他早就领教过荀墨的箭,三棱的倒刺,扎入之后要想拔出,便是一片血肉模糊的惨状,他张口想要说:“我早就说过,那群心怀叵测的安西人才是大金最大的敌人!说什么不会插手中原事宜,安西都护府的军队都已经出现在大宋的土地上了!这还不说明问题么!”
可他发现,自己张口发出的只是支支吾吾的声音,服侍的几个侍女见状,都围拢上来替他安慰,包扎伤口,送水递饭,可对于完颜宗弼而言,这只会增加他的愤怒!他抬手想打翻那侍女手中的碗,却再次可悲地发现,他连自己的手都抬不起来。
他到底是怎么了?他陷入一片惶恐之中,却见到门外一亮,有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竟然是金主的弟弟胙王完颜元,与他那名颇为信任的汉人医官韩巍。
完颜元道:“韩医官可要用心看护着,太师乃国家的栋梁,虽然此次作战不利,但是圣上仁慈,并未准备追究他的责任。”他虽然言语凄凄切切,十分真诚的模样,面上却是无法掩饰的笑意。
完颜宗弼心中有数,自他联合宗干等人,把完颜宗望一系驱逐出朝,又大力培养自己的党羽,可谓是已经把持了朝政。做皇帝的完颜亶只有临朝听政的权力,对他自然大为不满。
此次他力排众议一力出征,便是因为完颜亶为了对抗他,逐渐倚重完颜宗干的儿子完颜亮,想要把他排除在朝政之外。只有在战争的情况下,他才有机会继续独揽大权,并且趁机杀掉完颜亮等一干人等。
可如今,这出征变成这个样子,他也变成这副不死不活的鬼模样。也不奇怪为什么完颜元面露得意,他们是眼看着他即将失去一切权力,而弹冠相庆呢。
“那小臣代主上谢过陛下隆恩。”韩巍倒是不怎么受这副影响,依旧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完颜宗弼想到,六年前,便是此人在荀墨的箭下救回了奄奄一息的自己,慌忙挣扎起身,向他伸手,要他继续救救自己。却见那韩巍坐到他身侧来,屏退了左右侍女,拿起他的手腕,做出一副要把脉的样子来。
“梁王殿下可知,您的伐宋计划已经因为重装骑兵的全数覆没,您的重伤而失败,如今我们已在淮河之北的金国城镇了。”韩巍平和地说着。
“这不重要!若是本王不死,便有卷土重来的一日!”完颜宗弼激动地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韩医官,你救救我,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