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的“拆”子就像印章一样,在老城区高高低低已经龟裂的灰泥墙上逐渐退却着色彩。夹在几个大门紧锁的门头房中间,往“望”摄影的工作室大门洞开。
不知是故意仿古还是确实被岁月侵蚀,工作室老旧的门头房脸在午后的光照下,更显颓靡。一个立在门头黄金分割点上的“望”字,在椭圆形的铁艺造型圈拢下,像是一只闪着泪光的瞳仁在注视着远方。
闫旭在工作室的摄影棚里,集中精力的为一名cos性感机械芭比的美女拍照。
美女用手拉低胸口,轻轻俯下身子,姿势魅惑妖娆。
正在拍摄的闫旭无奈的把相机放下,轻拉下自己的口罩。
“美女,咱们换个更美的动作怎么样”
闫旭示范双腿微微并拢,下巴扬起,手扶着大腿根。
“好,这个动作好”
美女马上领会,又瞪了瞪眼睛,抽拉着唇角,学着闫旭的动作,寻找分寸。
闫旭再次拿起相机,又无奈的放了下来。
“姑娘你觉得这个动作好看吗?”
美女双腿打开站立,扬起下巴,嘴巴微张,手扶大腿根。
闫旭抬手示意其将腿合拢。
“腿,收一下,再收一下,再。(不耐烦的)美女,相信我,咱的腿收起来会更好看”
美女烦气的站起,掐着腰,歪着脑袋不屑的看着闫旭。
“你远古人吧,你懂什么叫性感吗!我要拍的是fhm(for him magazine男人装)不是古装”
闫旭轻叹一口气,低头看了看相机,努力克制自己的火气,几秒钟后,他强装笑脸的抬头耐心的诱导。
“男人欣赏的是健康的美,是性感而不低俗的尤物,不是肉感十足的芭比,轻浮的美感弹窗随处可见,如果你想要那种,用手机软件合成一下吧,我拍不了”
原本想好好说话,说着说着却又激动起来,说完,闫旭就开始喘着粗气,猛烈的咳嗽起来。
美女翻着白眼,双手抱肩轻慢的回应着。
“说到健康,大叔,您还是先看看你自己吧,轻浮的美怎么了!至少我还能享受生活,喘气都困难的人就别再坚持挖苦别人了吧”
说着拿起电话,拨打着离去。
咳声停止,闫旭抬头沮丧的看着美女离去的身影。
女孩操着东北腔,不屑的扭着臀部走出摄影棚。
“喂,婉婷,你介绍的什么破摄像师,害我跑到远古人待的老城区受罪,那人连个性感全息都拍不了,还号称大拿得过国际大奖呢,就这破水平,还不如自己用手机全息萌拍咔嚓一下省事”
那木急火火的走进来,跟女孩打了个对脸,头呈180度扭转,一不小心撞在了闫旭身上。
“干嘛呢!脑袋快拧断了吧”
“哎,这么美的生意怎么气呼呼的走了。
“伺候不了自恃仙女的这种”
“你这个人啊,较真!榆木疙瘩!不懂得享受工作!我要是你,早就跟仙子一起共享人间繁华了”
“有事说事哈!找消遣,大爷不伺候!”
说着扭着脖子,散漫的往里走着,那木追了过去。
“哎,九日,有正事,当然有正事,我给你说哈,今天是我的幸运日,你可以对我提任何要求”
闫旭瞥了一眼那木,把相机放在一边,收拾着后背景。
“我对你不感兴趣,没要求”
那木哭笑不得,挑着一边的眉毛。
“你想多了,我对你也是,今天那木哥开心,要宴请四方,有喜事!”
“整你的领导挂了?
“那倒还没,比那更开心,我被院长调到了我们院下属的生物基因研究院做副主任了”
闫旭转头看着得意的那木,一脸难以置信。
“可以呀!必须宴请,扎极(酒吧)嗨一嗨”
“酒精能加速你去见哈迪斯的速度,不去!咱们来闷骚的,去机器人点歌馆!
闫旭撇嘴看着那木,一脸的嫌弃。
“不去!我不喜欢跟机器人对唱,整天对着假人意淫你恶不恶心!”
“仿真的机器人,跟真人一样一样的,科普时刻啊!人类所有感受都可以量化,机器人能够通过了解你的幸福感指数,来让你实现满满的幸福感,活的能行吗?”
“我不喜欢幸福感,痛感让我清醒,死亡能让我永生!”
“拜托,丧神,能不能来点鸡汤!别整天疼啊死啊的!工作已经让我崩溃,你就别再毒害我这颗还留恋人间的小心脏了行吗!”
闫旭低头敛线。
“那就别来找我啊!”
这种情况下,那木通常示弱,更换谈话策略。
“好,我不跟你争,机器人点歌馆可以不去,但是扎极更别想,拜托你,老哥,你去一回喝高一回,凝香每次都找我做思想工作,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的套我话,我是个老实人啊,保不齐一秃噜嘴,关于你病的事就得全盘脱出了,你又得去死,我经不起这种折腾好吧”
闫旭起身严肃的看着那木,眯着眼射出阴毒的光。
“你如果秃噜了嘴,我不会去死,你会,我会送你去见哈迪斯”
那木表情夸张的看着闫旭。
“你们不是要离婚了吗!干嘛还那么在乎她的感受”
闫旭低头静默了片刻,然后继续收拾。
“我了解他,打击也好,侮辱也罢,她只想刺激我,想让我振作,嘴硬心软,套路满满,我习惯了”
那木思忖着闫旭的话,也不再调侃。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在我的病完全康复之前,我尽量避开他们,我怕传染”
“你这个不属于介质传播!”
“接触传播也不是没有可能性的,我学过医,有千分之一的几率也不能冒这个险,那木,我怀疑这种疾病跟空气有关”
“网上的流言你也信!我们要信科学好吧”
闫旭停住手上的活,嘴唇紧收了两下,马上又舒展眉心。
“是啊,信科学,直觉这东西确实不可靠。
虽然这么说着,闫旭语气中还是带着犹疑。
“我说,哥们,你何苦自己承受呢!在亲朋好友的关心照料之下接受治疗不好的吗”
“我没有信心能治好,不想看到他们愁眉苦脸的样子”
“就你这身体好好治,绝壁活到四世同堂,但是如果你现在捂着盖着,自我摧残,喝最烈的酒,熬最深的夜,那恐怕是神仙都救不了你了”
闫旭突然若有所思,心事重重的样子。
“哎,我就纳闷了,凝香心灵那么强大,你就让她知道又会怎么样?她会哭哭啼啼要死要活吗?你也太小看你媳妇了!”
一根细针,扎进了闫旭心中,让他生疼且疲累。
“她会逼我关张停业!”
那木一下语塞,柔光箱的灯光将闫旭的影子拉长,影子在灰黄色调下静默而孤寂的矗立着。
两人陷入沉默,随着一个震动,纽扣手机出现全息影像,是带着金鹿快餐logo的一个信封,闫旭抓住全息影像放在手心,点击纽扣,出现一排文字。
“金鹿快餐到了”
按一下纽扣,文字消失,说着放下手里的灯线,要转身出门。
那木拉住闫旭。
“别整天将就行吗?”
“哪将就,大数据分析身体状态,定制营养餐,7天不重样,5分钟送上门,你不是让我要规律、养生、营养搭配吗”
“算了,今天给你开戒,去扎极,看你整天愁眉苦脸的,我这个阳光彩虹小少年都快沉重了”
闫旭还在惯性的捋着线,理成了一个圈,那木一下夺过来。
“行了,走吧,明天老子请假!为你奔赴海南”
闫旭满眼感动的看着那木。
新城区警察局的大办公室里,程一诺窝在自己的格子间里,神情黯然的看着资料簿上放射的全息影像,门外一双眼睛紧盯着她手上的影像,男女青涩纯真,笑容甜美,23岁的程一诺搂着闫旭的脖子,故作威武,闫旭做着鬼脸。看着7年前的照片,程一诺思绪游荡。
脚步声打断了思路,程一诺匆忙触碰了一下脖子上的吊坠,影响消失,她打开资料簿查看着,雷利走到身边,一沓照片放在桌子上。
“看看,调动你娘胎里做梦时就产生了智慧的大脑给我分析分析这个纹身。
程一诺拿起面前的照片,各个角度飞鹰翅膀样的纹身,让程一诺露出疑惑的表情,她摇着脑袋,继续认真的看着”
“没什么特别之处啊!”
“大小姐,认真点好吧!两起命案的嫌疑人都有类似翅膀样的纹身,这绝不是偶然联系”
“仔细看看确实有点奇怪”
雷利拿着转着不同角度的看。
“我就觉得这翅膀纹的有点low,说是鹰的吧,没那种气势,麻雀类飞鸟的又有点粗壮,不够轻盈,奇怪了?什么玩意的翅膀呢?”
“不像是翅膀的。
“啊?”
雷利拿起照片仔细揣度着。
“它欠缺翅膀的那种弧度”
雷利琢磨着。
“它有点像(程一诺紧吸一口气,绷着眉头,眼神锐利)像骨头”
雷利惊奇的拿起照片,
“骨头?”
“是肋骨,人的肋骨”
雷利恍然大悟,倒吸一口凉气,沉重忧虑的表情浮现在脸上。
此时有人敲门,韦宁表情沉重的走了进来。
“队长,波马,死了”
空气凝滞,雷利眉头紧锁。
“人不是羁押在看守所?”
“法医已经过去了”
几人匆匆离去。
波马侧身躺在新城区拘留所检查登记室门口的的水泥地面上,颜面及嘴唇有紫绀,鲜红色的尸斑,耳廓、耳垂呈现樱红色。
雷利和警员们赶到的时候,法医正扒开他的嘴巴,仔细查看着。
雷利有些微喘,急切的问道。
“怎么回事?”
法医站起,脱掉手上的乳白色手套。
“初步判断为氰化物中毒,需要尽快解剖,化验”
“好”
民警将尸体搬起,运走,法医紧随其后。
雷利踱步到屋里,满腔愤懑,韦宁和程一诺紧随其后。
“怎么回事?怎么就突然死了?监控呢?”
“视频我已经截取出来了”
韦宁给电脑前的办案民警微微点了点头,民警点击屏幕,对面的墙上呈现出一段视频投影。
视频里韦宁带着波马走在监区收押通道体检大厅里,走在他的身后。
“手续审核和违法犯罪信息的录入完毕后,我带他去体检,在这个过程中,我一直紧盯着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结束后,我跟拘留所同志交接,就在交接后,我要的时候出事了,他突然大叫了一声,倒地没过几分钟,就死了”
视频中,波马倒地后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随后,现场警察纷纷汇聚到波马身边,进行施救,视频暂停。
雷利双手插肩,眯眼看着静止的视频画面。
站在身边的程一诺首先发问。
“医生进行健康检查的时候,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身体检查一切正常”
“在这个过程中,波马有没有什么怪异的反应或者举动?”
“我一直紧盯着他,他很配合,没有什么怪异行为”
雷利带着一脸的狐疑,忖度着韦宁的描述。
“氰化物中毒?氰化物哪里来的?”
韦宁谨慎郁闷的摇着头。
雷利叹了一口气,抬头看着墙上的视频。
“队长,波马死的很蹊跷,在严防死守的环境中,中毒身亡极有可能是自杀,可见波马早有自杀的计划”
程一诺率先做出判断。
“继续”
雷利并未表态。
“那个纹身很古怪,我们可以从它查起”
雷利一扫脸上的阴霾,静静的凝望着程一诺。
老城区的街道,漆黑、昏暗、脏乱。昏黄的灯光,醉生梦死的酒鬼,在这里生活的人根本不在乎外面是星星还是太阳,白天亦或是夜晚对他们来说都一个样子。
墙壁上有着好几层涂鸦喷画的纹身工作室里回荡着躁狂的音乐,转印纸,消毒液,色料杯,凌乱的摆放着,纹身师手里的纹身机在一个已经接近尾声的半甲纹身图案上游走。
纹身师的嘴里叼着一根永远燃不尽的电子烟,抬眼不屑的看看身着破洞装的程一诺提供的全息影像的纹身图样,一下子愣住了,他伸手拿掉嘴里的烟,以怪异的目光抬眼看着程一诺。
“你,要纹这个?”
第二章 神秘纹身(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