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陈家也并有因此恢复安静,茯苓归家的半月之后,陈家又多了一个人。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姑娘,柔弱如柳,一双丹凤眼如含了水雾,一眼便让人怜惜不已,且比以往的菟丝还要懂事。
那若只是一个漂亮姑娘,菟丝或许还能继续欺骗自己,告诉自己不过是陈府又多了一个丫环罢了。可惜,菟丝连这个自欺欺人的苗头刚刚冒起,周颂便当众宣布,那是他新纳的妾室,也是陈府的第二位女主人。
菟丝争过了茯苓,却没争过府外其他的女人。
周颂只是纳妾,所以简单在家置办了酒席,不过邀请了生意往来的几人来府中热闹而已。席中酒至半酣,正是高兴之时,众人撺掇着周颂将姨娘领出去让大家瞧瞧。周颂护着,摆摆手说道:“她一个小地方的姑娘,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还是免了吧,别让大家看了笑话。”
众人笑话周颂,说是这才收用了,就这般护着,只怕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更要一睹为快。
这些不过是众人为了图个热闹随意玩笑而已,听在菟丝耳中,仿佛变了个味道。不久前还被周颂这般护着的人是自己,转眼才几天,就换了一个。彼时,他还宿在菟丝院,如今,红颜未老,君心已迟。
菟丝心火中烧,全然不顾再坐的宾客,当即拍桌而起,指着周颂的鼻子骂道:“周颂,你忘恩负义。莫忘了,你今日身份荣耀从何而来,这是陈家,不是你周家。那个女人,你趁早给我发卖了,否则,陈家饶不了你。”
周颂最终也并非将那个送走,也未被世俗伦理谴责,反而是菟丝,那一闹,妒妇的名声传至桐城的大街小巷。而天下第一药堂的名声,也随之一落千丈,再不如从前。菟丝气不过,找周颂理论,看到的却是周颂与那新一辆恩爱的场景,那一口气堵在胸腔就再也发不出去了。
一气之下,菟丝病了,日渐憔悴。族中长辈前来劝说菟丝,“既然周颂忘恩负义,你便趁早收回管家之权吧,莫要再让他胡来了,那药堂可是咱们陈家几百年的根基啊。”
长辈的苦心相劝,菟丝哪里还能听得进去,她时时刻刻记挂的,都是陈府的后院住着另外一个女人,是周颂的女人。“我明明没错,为何还要落得个声名狼藉?叔叔,你帮我一次,就这一次,如果成功了,我便都听你的,药堂的大掌柜便让你当如何?”
那长辈动心了,听信了菟丝的话,暗中买通下人,将周颂的姨娘送走。可没想到,意外发生了,那个下人见姨娘貌美,生了不该生的心思,将人圈禁在自家屋内。他不敢让人知道,只能日夜以布塞住她的嘴。
那日陈府事忙,他没来得及回家去看姨娘。姨娘虽然双手被捆,脚还能动,便想要逃走,不慎脚麻倒入水缸,奈何口不能呼救,竟生生溺死在家中。
这事闹将出来,官府寻上门,牵扯出陈家太多的人。
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菟丝以利诱惑了族中长辈,虽逃过一场牢狱之灾,到底那口气咽不下去,身子也终于吃受不住,一日不比一日。那长辈被扳倒,菟丝又卧病在床,至此,天下第一药堂的最后的账簿,也终于落到了周颂之手。
周颂,坐上了陈家药堂的掌门人之位。
这天,周颂处理完药堂的事务,照例往书房的方向走去,半途,他竟遇上了茯苓。前阵子的一番大刀阔斧,周颂从没有过任何犹豫,此刻,他竟然有些心虚了。他就那般站着,不知该从何说起。
茯苓只看了他一眼,便紧了紧身上的药箱,抬脚继续往菟丝的院子走去。
“茯苓。”周颂叫住她,半晌,茯苓已经没有耐心了,他才继续说道:“你嫁我可好?我保证,我会护着你,护着你一生。”
茯苓再次看向周颂时,的眼中再没有刚回府时悸动,只有真实的绝望。
从他们相遇,到周颂娶了菟丝,再到那个莫名其妙的妾室,然后是菟丝病重,药堂沾上人命官司,他解决了官司获得真正的认可。他是如何一步一步奠定了他在药堂的威望,又是如何步步为营地拿下药堂掌门人的位置,不用过多探究,稍微细想一番便能再清楚不过了。
“嫁你?你已然得到了你想要的,陈家上下莫不视你为恩人,这个位置你已经坐稳了,娶我与你还有何意义?莫非,族中还有人反对吗?”茯苓四下看了一圈,冷笑道,“陈家的老人都换成了你的心腹,你还用顾忌我这个流着陈家血脉的人?”
“他们不是你!”周颂急于解释,过于激动,那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
“对,他们不是我,他们只是被你打发了,我到底姓陈,后果只会更加惨烈才对。你打算怎么对付我?想方设法让我和菟丝一样,得一场蹊跷的重病?”茯苓只觉浑身寒冷,眼前的周颂再也不是曾经她认识的那个周颂。
又或许,曾经的那个周颂也不是真正的周颂。
看来,从一开始周颂就是带着目的在接近自己,他从来没有将菟丝与茯苓认错过,那些都不过是他的手段罢了。是自己太笨,引狼入室,害了陈家,害了自己,还有那个本就不聪明的菟丝。
“夫子常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周颂,你果然学到了精要之处。你不仅不拘小节,还够狠辣。昨日还能与菟丝恩爱夫妻,今日便能纳了妾室,为了扳倒陈家,至晚就可杀害了妾室嫁祸菟丝。周颂,我果然还是小看了你。”
茯苓只恨自己明白的太晚,一门心思地去喜欢着周颂,为他与菟丝为敌,全然不知正好掉进了周颂的陷阱。她总是说菟丝愚蠢,自己又能聪明到哪里去呢?
说来说去,陈家也好,天下第一药堂也罢,这些灾祸终究都是由自己而起,她才是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
茯苓实在不愿与周颂在一处久待,加快脚步往菟丝的小院走去,只求她的医术真如父亲说的那般厉害,还能救的菟丝,一切都还来得及罢。
周颂的神色过于复杂,他想探究茯苓的心思,哪怕让她回忆起他们曾经万分之一的美好,可是,他从茯苓的脸上看到的除了悔与恨,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