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岚姑娘伺候公主有功,君上特赐,免除了她的奴籍,让她回乡一家团聚去了。老奴虽然愚笨,但对公主的衷心日月可鉴,自认不输石岚姑娘。公主还是莫在提起石岚姑娘了,免得引起宫人闲话,有损公主威名。”琳琅姑姑总是那副不急不躁的派头。
石岚比我大不了几岁,能回家与家人团聚,我自然高兴,就是不服琳琅姑姑那一切皆在掌握之中模样。而事实上,不管我服不服,琳琅姑姑都在漪澜宫留了下来。
直到琳琅姑姑到了她生命的尽头,那个异国他乡的黄昏里,她才告诉我,她欺骗了我,石岚并没有回乡,而是以对公主图谋不轨的罪行,被我父王判了腰斩,早就命丧黄泉了。
自从琳琅姑姑来了漪澜宫,我再没自在过一日,会读的书会写的字倒增加不少,被父王和徐国众多大臣夸奖。因此,广为徐国百姓传颂。只道是年仅五岁的长公主,学富五车,上驳御史大夫,下斥不学无术之辈,堪称徐国之表率。
我听闻之后,甚至不知琳琅姑姑的到来,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我就在琳琅姑姑严格看管之中,循规蹈矩度日。好在上天一直待我不薄,金菊飘香,临近我生辰之时,那位被我私自看作是知己的公子显,总算来了。我至今还记得,那是大周十六年十月三日的下午,不温不火的夕阳中,他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了王宫,又毫无征兆地霸占我的心,长达一辈子之久。
那天,夕阳从公子显的背后打来,刺眼的阳光是我不得不微眯着眼睛,以至于看不清他的长相。他背光留在脸上的黑影,看在我的眼里,却只觉他必然是个丰采高雅,眉目舒朗,清新俊逸的少年郎。
公子显和他身后内侍的影子,被夕阳拉的长长的,不知是否因为他们仅有孤单两人的原因,总显一股落寞和寂寥。我们明明对面而战,相距不过几丈,却给我一种虚幻缥缈的感觉。
或许是出于这知己来之不易,我努力地打破这种虚幻,兴奋地冲上去,热情地拉着公子显的手,说道:“你就是公子显?我都快六岁了,你才来,可让我好等。可惜我珍藏的糕点都已发霉,不能再食用了,不过你运气好,赶上了我的生辰,到时候还愁没有好吃的?”
“对了,我叫苏翎儿,父王说我是最好的,当以孔雀翎为名。你呢,这个显字可有什么由来不曾?”
“哼!为你这最好二字,要屠杀天下多少生命?你的父王如此,你小小年纪,面目亦如此可憎。”公子显狠狠地在我的手上咬了一口,将右手鲜血淋漓的我推倒在地,抹着泪跑走了,徒留我坐在地上大哭。
彼时,我还是天真懵懂贪玩的年纪,不知孽缘已经开始。大周皇十六子公子显,竟成了我一生一世的劫。
次日,宫内便有谣言传出,言道:大周公子显恃才傲物,自视甚高,待下苛责无礼,欺辱徐国长公主,徐国国君一怒之下,无奈,只得代大周天子管教幼子,杖责公子显三十,以示教导之意。
起初,因着公子显是皇室贵胄,宫人们对公子显到底还有一些顾忌,日常服侍上虽是三心两意,倒不曾克扣虐待。随着时日一久,谣言渐盛,宫人言语辱骂,恣意作践,竟成鼎沸之势。广陵轩中的宫人都是见惯了贵人们的起落,自然看着形势办事,送往广陵轩的餐食皆是残羹冷炙,有时甚至连残羹也没有。
一朝,公子显告别故土,从人上人沦为阶下囚,受尽宫人眼色与屈辱,他是个要强之人,自感打击,毫无尊严可言,公子显又多了一层心病。加上杖责所受的伤未能及时医治,旧伤加新伤,委屈和眼泪之中,随之一病不起,不过几日,便有奄奄一息之态。
广陵轩分配的宫人,从未将公子显放在眼里,是以公子显病中,宫人们图的清闲,自然无人请太医前来诊治。公子显身边从大周带来的唯一内侍,虽是个衷心护住的,可惜人微言轻,求告无门,看着公子显日渐虚弱,气若游丝,他也唯有痛哭一场。
因着与公子显初见时的不愉快,琳琅姑姑对我更加严格,几乎不准我踏出漪澜宫半步。是以,公子显病重时,我并未得知丝毫消息,只顾独自面对着手上的牙印生闷气。我甚至怀疑自己长了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不堪入目,这才吓的公子显初初见我,便下了如此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