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则朝秦红露笑颔道:“今夕何夕,见此粲者!自然要约与相伴……”说着向桥上一举手道:“鸳鸯有主了!还不下来?!”
秦红露循声望去,正见皇甫惟明凝望自己,不由双颊绯红,转身规避。
皇甫惟明喜不自胜,哪知身形一动,就被李延青按住肩膀,只得站在原处,看他冲花船扬声笑道:“下甚么,你把人带来!不然我府上禁酒一月,各位都回自家喝罢!”
这话一出,不光慕容则脸色大变,就连其他几人也是惊慌失措,好不容易能在李延青家里自在逍遥,无人敢问,若一个月不给酒喝,那岂不是要命?
顾不得宁安郡主方才醋意冲天,张拯带头,源弼助威,就连狄博逊也跟着帮腔,七嘴八舌地朝慕容则喊道:
“泽川!把人带上!咱们兄弟的性命可都交给你了!”
“快来!不管甚么清白了!大不了再跳一回,反正你水性好!”
“你要是害大伙儿没酒喝,哥舒兄定要把你踢出门外!你好自为之罢!”
慕容则给这一通乱喊,只激得竖目横眉,跳脚高呼道:“一个个叫这么起劲!有本事自己下来,领人回家!看你们谁行?”
哪知换来桥上一阵齐吼:“我们自知没你厉害,这才让你去!别磨蹭了!快来快来!带上来!”
慕容则抚掌骂道:“甚么叫‘损友无道’?说的就是你们!”
言毕转身,朝着一旁急慌慌钻出船舱的假母道:“张妈妈,人我带走了,回头你去……去尚贤坊北曲的李将军府上拿钱。”
假母赔笑道:“喏!不知公子要带哪个姑娘?”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的花船上横翠生春,慕容则只觉一张张女子面孔堆在眼前,叽叽喳喳道:“慕容郎!慕容郎!带了奴家去罢!慕容郎!”铺天盖地,场面轰动。
桥头众人“啧啧”连声,各自感叹道:“看来‘慕容郎’声名不虚!”
“谁让咱们没生了这样一副好皮相!”
“依我看,皮相生的太好,也不是甚么幸事……”
这句话在李延青听来可是颇为认同,不料宁安郡主一声冷笑,吓得那高谈阔论的几人齐齐一颤,噤声不语。
桥下仍是宣呼连天,慕容则眼看头都要飞了,慌忙抬手一按脑门,大喊一声:“行了!我只能带一个!谁凭本事跟我走?”
众女顿时安静下来,齐声道:“甚么本事?”
慕容则幽幽负手道:“方才你们唱的歌,都是些陈词旧句,半点也不新鲜,谁能唱个新曲,还要各个句尾不出同字,却是同韵类声,那我就带她走!”
这些平康女子多半粗通文墨,若要出口成章,却至少得做到“都知”才可,慕容则骤出难题,着实吓退了不少人。
慕容则瞧着众女子惭颜而退,忍不住面有得色,转身对秦红露和郁青葵道:“你们二位花魁,不知谁来?”
郁青葵眼波横斜,又将披帛朝他一拂,嗔道:“人家善舞,歌却唱得不大好听!也作不出慕容郎要的那等词句!还是再找个人罢!”转身笑道:“红露,你来!”
秦红露微微一笑,颔首道:“那……我就献丑了……”
提气酝酿片刻,唱出一只新曲来,其声绝风乘烟,戛玉鸣环,词曰:
“雨初收,胭脂透,倚栏明月楼。
懒回眸,泪盈袖,总在黄昏后。
纵是相知不相守,青雀3为谁留?
别时曾折园中柳,归来鬓已秋。”
“木兰舟,春如旧,独看梨花瘦。
解君忧,带吴钩,搏个万户侯。
历历关山烽烟骤,功名逐水流。
老去徒记少年愁,初心仍在否?”
秦红露歌声甜润,媚而不妖,一曲虽短,余韵悠长,慕容则抚掌大赞,桥头两岸也是叫好不歇。
郁青葵笑道:“红露的歌好,可我也想去看灯,要不作舞一支,慕容郎也带了我去罢?”
慕容则眉梢一挑,忽然笑道:“好说!好说!”朝桥头一指,道:“看见那个身穿绿绫裘的年轻将军没?哪天你若能同他搭搭手,碰着他半根手指,我也带你出游一夜,如何?放心,他和我一样,未曾婚配。”
郁青葵看了一阵,笑道:“好~~慕容郎是君子,我自然要信你。”
慕容则点头匿笑,这时船到岸边,向岸上搭起踏板,婢女递过一条红团缠花裹衫,秦红露披在身上,慕容则轻轻捋袖,抬臂作请,却不伸手搀扶。
秦红露微微一笑,走上岸边道:“慕容公子也并非外界所传,是轻薄无行之人。”
慕容则笑道:“‘嫂叔不亲授’啊!没见那上头还有人盯着!”说话间,皇甫惟明已经穿越人山,急急奔到近前。
3青雀:一种古代女子装扮所用眉黛,代指夫婿画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