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青道:“卑职只是奉命行事,真正救了可汗的,是大唐皇帝。”
毗伽可汗欣喜道:“对!对!唐主大恩大德,默棘连永世不忘!”当下与阙特勤、暾欲谷一起跪倒,向南遥拜唐主,口中称颂。
倘若用了皇甫惟明之计,坐观虎斗,此刻毗伽可汗兄弟俩早已烧成焦炭,燕然山下也必定成为厮杀战场,血流成河。无数突厥百姓都将卷入其中,家破人亡。
李延青自告奋勇,向明皇请命北上之时,并非没有此想,只是如王忠嗣所言,毗伽可汗若在,大唐北方则无边患。再者一旦突厥内乱,涂炭生灵,牵连无辜,李延青终究不忍,因此念头闪过,便没放在心上。
慕容则早知此行目的,倘若毗伽可汗不曾拒绝吐蕃,恐怕就是人头落地了,眼见众人千恩万谢的模样,一时对远在长安的大唐皇帝,竟生出了深深恐惧。
各人对明皇感戴不尽,有谁知道自己的生死,实则只在李延青一念之间?
出了这等大事,毗伽可汗也不再到行营,连夜率领众人返回王庭,心中既感明皇之恩,更恨吐蕃国主尺带珠丹如此阴险,不光煽动莫顺叛君叛父,更要突厥与大唐开战,到时两国死伤无数,倒教他坐收渔利。
次日召集了众贵族大臣,将莫顺连同亲信贺剌施、努忽乞一同抓了审问。阿史德颉利发也被牵连,大叫无辜。
最后莫顺招认,尺带珠丹给了他财物,他才能策反王庭附离,跟随作乱。
当时吐蕃使者为毗伽可汗送来国书,就已暗中与他约定,来日在长安商谈大事。莫顺未到长安之前,先派了努忽乞与贺剌施,带着金刀去见吐蕃密使,约在长安东市会面。
谁知努忽乞的弟弟调戏少女,被一个少年拦阻,努忽乞与他动手,被那少年逃脱,贺剌施才发觉丢了金刀。
因无金刀为凭,吐蕃使者不肯与几人多说,定要莫顺亲自相见,莫顺怒不可遏,却也别无他法,只得到了长安,私下在平康坊与吐蕃人交涉。
努忽乞以为是那少年偷了金刀,后来在丽苑门乍见了他,直接出手要杀,谁知因此泄露意图,终于被李延青侦知了莫顺与吐蕃的密谋。
但此事阿史德颉利发却全不知情。毗伽可汗饶过了他,只宣布莫顺勾结吐蕃,谋反夺位,全家处死,收没私财。贺剌施、努忽乞等人刺瞎双目,流放北海。
惩处莫顺之余,毗伽可汗又在牙帐开庆功大宴。
突厥敬东方日出之地,因此可汗牙帐乃是东向,牙门竖立一杆金狼头大纛,帐内方圆十丈有余,毛毡遮壁,悬挂流苏,地下除了毛毯之外,又铺设一层织花棉毯,正位摆着金博山炉,龙凤朱漆画屏风,坐施氍毹褥。
此时帐内烤肉飘香,烈酒熏鼻,坐满了突厥贵族。
毗伽可汗因岳父救护之功,封暾欲谷为裴罗莫贺达干,命他统管王庭兵马,赏赐无数。
李延青四人因是唐主之臣,不能受封,自然成了席上一等功臣,阙特勤、暾欲谷、毗伽可汗之妻可贺敦、阿史那公主与众王子、大臣纷纷上来敬酒,答谢相救之恩。
四人也不推拒,来者便喝。一些贵族见其中三个俱是乳臭少年,哥舒翰最长,也未过而立,只凭几个小儿,就将一场兵戈化于无形?本来颇为怀疑,此时见四人海量,倒也不禁信了几分。
午间宴罢,入夜又再大宴,牙帐之前燃起篝火,明亮如昼。阿史那公主换了一身华丽衣饰,在大帐中央翩然起舞,众突厥贵族见了,无不齐声大哗,惊呼称赞。
李延青向哥舒翰低声道:“公主作舞,他们为何这般兴奋?”
哥舒翰向三人道:“我刚才问过。他们说,公主是突厥第一美人,能有幸观她一舞,着实无憾!”
说话间,只见阿史那公主步态灵动,低昂婉转,轻身回旋,彩裙跟着转动翻飞,直要随风飘去,四人也忍不住抚掌叫好。
席间毗伽可汗又道,为答谢唐主恩德,愿派遣使臣及爱女莫真,长子伊然,随李延青一道往大唐致谢,并将尺带珠丹送来约盟攻唐的国书交与唐主。
李延青等人起身拜谢,答允护送公主及王子入唐,欢宴一宵,人人喜悦。
毗伽可汗碍于自己也是唐臣,不能大肆赏赐李延青,于是在莫顺私财和王庭私库之中取了许多珍宝,堆在一处毡帐内,请他四个随意挑选。
王忠嗣与哥舒翰对此无甚兴趣,同阿史那公主姐弟出去遛马,李延青往旁一坐,教慕容则过去翻看,可有喜爱之物。
突厥人收藏的珍宝,除了金银珠玉,便是刀剑器玩,慕容则瞧得眼都花了,摆手道:“没甚么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