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公主勒停风脚驼,转向小跑过去,哥舒翰仍是为她执辔,向南而走。
背后公主迟疑道:“哥舒兄,你……送我这匹小骆驼,就是为了今日罢?”
哥舒翰头也不回,扬声带笑道:“真聪明!”
公主又道:“你们……你们要干甚么?”
哥舒翰道:“公主既然疑虑,为何还要找来?”
只听公主默然一阵,赌气似地道:“我好奇!”
哥舒翰笑道:“别急!有人正等着为你解惑!”
说话间到了驻地,王忠嗣三人早已等候多时,纷纷上前行礼。阿史那公主跳下驼背,同几人进了毡帐,仆役婢女都在穹庐四周远远地放风。
公主刚一坐下,率先出声道:“你们说‘突厥危矣’,是甚么意思?”
李延青开门见山道:“公主,我若是说…你堂兄莫顺要夺可汗之位,你可相信?”
阿史那公主杏眸圆瞪,惊异地看了他一眼,再环视众人,摇头道:“自然不信!”
李延青道:“那他此次从长安回来,你可觉得有甚么不对?他身上少了件东西罢?”
阿史那公主怔了片刻,竟不言语。李延青道:“其实莫顺趁着出使长安,已与吐蕃暗中结盟,只要吐蕃助他夺得可汗大位,他立即与吐蕃联兵攻唐。这就是信物。”
说着取了那把狼头弯刀,递给公主,“突厥王族都有一大一小两把随身佩刀,其上镌刻姓名,刀身有五成是黠戛斯所产的迦沙镔铁,别国根本不能仿制。”
阿史那公主接刀看罢,的确不假,眸光闪烁,喃喃道:“莫顺哥哥说……他的佩刀在大唐境内被偷了……”
慕容则道:“公主不信,情有可原。但是我们还得提醒公主,倘若莫顺趁着可汗出猎对他不利,到时你们父子姐弟,还有阙特勤、暾欲谷,恐怕都难逃毒手。”
阿史那公主不解道:“你们怎会知道此事?还来……还来帮我们?”
慕容则笑道:“说来好巧,你那莫顺哥哥是个色鬼,在长安会见吐蕃人,还叫了许多姑娘,恰巧我们也在那里喝酒……”
王忠嗣等人见他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信口胡诌,说得比真事还真,心中佩服之余,面上又不敢笑,只忍得肠子打结。
阿史那公主见他说得有理有据,却是信了八分,虽不出声辩驳,仍是迟疑不语。
末了李延青道:“要知此事真假,倒也好办。公主若不想全家遭难,就请依计行事,倘若此事不实,我们兄弟愿给你带到可汗跟前砍了。”
王忠嗣坐下之后不曾出声,此时却道:“公主也可放心,你若相信,我等敢保毗伽可汗无事,你若不信,可汗也会平安回到王庭。”
阿史那公主瞧瞧几人,只得点头道:“好罢,你们说……该如何。”
日头偏西,阿史那公主带了许多肥美的蘑菇返回可汗行帐,又去找父亲,恰巧莫顺与阙特勤也在一旁。
阿史那公主犹如小鹿一般扑到可汗膝前,甜甜一笑道:“汗父这几日想吃蘑菇,女儿刚才去河滩上摘了许多,汗父喜欢么?”
毗伽可汗虬髯满面,眉宇慈祥,搂住爱女笑道:“还是我的莫真最懂汗父心思!对了,唐主赏赐,有一对镶珠琥珀钏,正好给你!”说着让人去拿。
阿史那公主笑道:“多谢汗父!不过女儿刚才想起,阿妈有事让我回去牙帐,找外公一趟。汗父这就准了罢?”
阙特勤方面大耳,神情彪悍,在旁笑道:“有事派附离前去传话,何必亲自跑一趟?”
阿史那公主笑道:“叔父不知道,有些话须得我来传达,外公才不生气。若换了别人,那可难说。”
阙特勤素日十分喜爱侄女,闻言也是大笑。毗伽可汗道:“好罢,那就派人跟你回王庭,今夜不必回来了。”
阿史那公主低头称谢,站起身来,杏眸流转,又对莫顺笑道:“哥哥,你让贺剌施带三个附离,跟我回去可好?”
贺剌施是他贴身的心腹侍卫,莫顺不禁一怔,强笑道:“怎么想起让他去了?”
阿史那公主微笑道:“上次你去长安,汗父不许我跟着,正好让贺剌施路上给我讲讲大唐的趣事,只当解闷。”转头又道,“叔父说好么?”
阙特勤道:“也好,贺剌施带了附离跟着去罢,路上千万要保护公主!”
莫顺见养父发话,只得遵从,转念一想,又对这亲信吩咐一番,让他随公主回了王庭。
当下阿史那公主带着贺剌施,同三个附离返回牙帐。那风脚驼撒开四蹄奔驰起来,几匹突厥骏马起初尚能并肩齐奔,跑出十余里路,渐渐每隔里许落下一步,终于远远跟在后头。
落日斜晖,照着少女背影,端的瑰丽,贺剌施看看公主在前疾奔,忍不住出声喊道:“公主慢些!当心路上有……”一道绊马索陡然拉起,当胸拦住了马匹,跟着几张套索兜头罩下,将四人齐齐箍住,撸下马来。
贺剌施大吃一惊,只道遇上了马贼,顾不得摔在地下头晕腿麻,顿时着慌道:“好大胆子!你们……”一语未毕,早有人上来将他们一一封嘴,拿布袋套了头,捆绑起来,重新放上马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