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店家又道:“奶奶在上,自从听人说崔爷归天后,小人的母亲在家里给崔爷安排了神位,日夜焚香供奉,崔爷家人既然到此,只求奶奶赏脸,让小人母亲来见一个面,小人就算死了也甘心。”
崔夫人有点不知所措,对韩红玉道:“这个……既是如此,姐姐,你看……”
韩红玉道:“那便让她来吧。”
店家道:“多谢赏脸,阿七,你去把我母亲叫来见过崔爷一家人,适才之事先别让我老母亲知道,若是她知道我差点害了崔爷的公子,那可大麻烦……”
伙计们道:“理会得,东家这是怕挨揍呢。”
店家道:“不是这样,她不揍我,我也得揍自己,是我母亲性如烈火,知道我做了那样的事,非气死了不可……”
伙计道:“晓得了……”
那店家又让人给崔雷准备了一张躺椅给崔雷躺下,又在一旁一边道歉一边为他扇扇子,扇着扇着,又不时抽自己一个耳光,愧疚之心,绝非作假。
这时,“大理寺衙役”中的头目隗闻坐不住了。
跟随押送的三十名大理寺衙役中,其中十二名,包括隗闻在内,算是真正的原大理寺衙役。他们的任务,一向就是负责拘拿、押解,这些跟普通的差役一样,只是因为大理寺专门对付官员,比之以对付草民百姓的普通差役等级高,待遇也更优厚。
因此,在大理寺里当差者,一般都是百里挑一的差役,是捕快里的精英。
至于隗闻,那就更了不起了,他是靖福朝真定捕头之首,号称中原六捕神之一,狄人南侵后,中原沦陷,六捕神中有两捕神因抗狄战死,一捕神投敌,剩下的三捕神,被安排到三个衙门任要职。
但是,隗闻在大理寺并不开心,其他两捕神,都在另外的衙门任了正职,领六品俸禄,只有隗闻被任为副牢头,领从六品俸禄,每个月少了整整五贯钱。因为大理寺牢头的位置一直由倪完牢牢占着。隗闻认为自己的本领比倪完高(实际上也是),执行力比倪完强,在差役当中的声望比倪完高,不理解前大理寺卿赵三畏为何特别信任他,很是郁闷。
后来李俟卨和陈汝楫顶替了赵三畏任大理寺卿,他们对倪完并不满意,反而更倚重隗闻,让隗闻看到了升职的机会,但李陈二人要全力对付崔鹏,来不及调整人事,崔鹏父子等人行刑之后,倪完自己出了事,让隗闻兴奋了好几天,没想到不久却又来了新的牢头,更年轻资历也更不值一提,他依然是副牢头,隗闻大为泄气。
好在转机很快就来了,李俟卨找到他,说之所以没让他当牢头,是因为以他的才能,当牢头屈才了,他准备直接保举他成为八字门中的总捕头,这是新的职位,从四品,俸禄是他眼下的四倍,将近五十贯。但是他目前为止没有特别的功劳,此时把他推上去,那会让他变成众疾之的,是在害他,他准备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那就是协助相关官员,押送崔家到达流放地。只要事情顺利,回来之后,总捕头的职位就是他的了。
如此美差,岂有不接之理?隗闻当然是欣然应允。
不过,一路走来,他发现好象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美。押解钦犯流放的负责人,居然还不是他堂堂的大理寺副牢头,而是两个钦差,这两钦差,居然还是两现任大理寺卿的儿子,居然还有上方宝剑,居然还另外带了十八个据说是其他衙门找来帮忙的人,居然这十八个人,整天做出一副大爷的样子,干活苦活得罪人的活全不干,都推给他们这群正宗大理寺衙役干,而两位钦差,对大理寺衙役爱理不理的,居然却对这十八人客客气气,任由他们耍大爷脾气……只能说,这一趟差,他们这群原大理寺的人,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打杂人罢了。大理寺贵为全国衙门之首,从来都是见官大一级的,眼下这种情况,别说手下兄弟不服,隗闻自己也很难接受。所以这一路来,基本上只是消极的听命行事。。
适才到了酒楼,两个钦差和那地方官一起直上二楼,他这个也算是有一官半职的牢头,却没有被一起叫上去,让他有些难堪,是以一直低头喝着闷酒,懒得作声,直到此刻,事情似乎有越闹越大的趋势,终于逼得他不得不出头了。
当然了,这时出头,他是百般不情愿的,毕竟那可是韩红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