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晓晓怔了怔,心中愈发不安,她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手中的红绸,焦虑地等待婚礼的下一步。
祝词唱罢,接下来……便是拜堂了吗?
傧相怎么还不说话?
等等……
红纱之下,岑晓晓蓦然睁大了双眼,她终于意识到了是哪里不对。
尽管是短暂的沉默,可是……周边未免也太过安静了。
没有喜宴该有的觥筹交错,没有往来宾客的絮絮细语。欢快喜庆的奏乐后,是全然的冷清与安静。
之前因为一直待在客房里,岑晓晓和外界并无接触,唯一能交流的碧水也没怎么说话。她自然不可能知道,在这场仓促至极的婚礼里,慕府并未邀请任何一个宾客。
红艳艳的绸缎将喜堂布置的一派喜庆,大红的喜烛将大堂照的一片通亮,可两位新人的身前,只有一片空荡荡的高台,他们的身后,亦是一片空荡荡的桌椅。
因为戴着盖头,岑晓晓看不到,从婚礼正式开始的那一刻,慕泠音的脸色便一寸一寸地白了下来,唯有眼角透着不正常的绯红。待到刚刚,傧相才把祝词唱完,慕泠音已忍不住咳出声来,细碎的血沫从他嘴角溢出,那血色也不是常人该有的红,而是透着些诡异的紫。
喜堂上的下人们像是陡然失了操控的木偶,各自呆呆地站在原地,台上的傧相亦凝固着一脸讨喜的笑,嘴巴还微微张开,停在了祝词的最后一个字上。这本该热热闹闹的场景,陡然显得诡异阴森起来。
四下一片安静,若非因为奏乐之人还未失去控制,这场拙劣的戏剧登时便要穿帮。慕泠音知道岑晓晓可能会起疑心,但力量耗损之下,终是无能为力。他苦笑一声,草草用袖子擦去唇角血迹,随后五指微微收紧,又轻轻松开。
有什么细微的东西自他指尖破碎,呆立着的下人们像是收到什么指令般,垂头陆陆续续地退了下去,一个个都远远地离开了喜堂,唯有主持婚礼的傧相还站在原地。因为奏乐的掩盖,这些脚步声倒也不怎么明显。等下人们走了个干净,台上只剩他们三人后,挪走了一大部分负担的慕泠音总算松了口气。
“慕泠音……”
他正要向傧相发出指令,让他主持下一步的婚礼,可就在这时,他忽而听见少女轻声问他,“你到底想做些什么呢?”
掩于袍袖下的手狠狠颤抖了一下,慕泠音神色晦暗了下来。
“我听不见声音。”见他没有回答,岑晓晓继续道,她尽力想要保持着镇定,可是语音还是带着细微的颤抖,“你是不是没有请宾客,或许,下人们也不在了?”
“这里,是不是……没有人?”
“晓晓……”慕泠音的喉口滑动了一下,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可他最终只是一如既往地给出了一句无谓的安抚,“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又是这一句,你……”岑晓晓忍无可忍地揭下盖头,张口想要反驳,可就在盖头滑落的那一瞬,一只冰凉的手按在她的腕间,限制住了她的动作,她抬头,正正地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眸子。
像是湖面被寒冰封禁,凝碧的波光转为闇沉的黑。眸中隐约流转的光芒是冰面折射出的光,仍是那般剔透又明澈的色泽,却冷的锐利,又浮华的炫目。
话语无声地湮没在喉口,岑晓晓怔怔地望着慕泠音的双眸,眸中神色渐渐涣散。
她感觉自己在坠落,向着他眸中冰封的深渊坠落,奇异的麻痹感从心头传开,渐渐扩散至全身。
理智疯狂的发出预警声,岑晓晓竭力抵抗着那股麻痹感,抬手想要推他,脸上也露出挣扎的神色。
慕泠音的指尖又颤抖了一下,他似是想要伸手,去摸一摸她紧绷的唇角,可当他看见岑晓晓眼中的防备,微微抬起的手便又垂落了下去。
“晓晓,别怕。”眼角的艳色渐深,染的那剔透的眸光也泛了几分惑人的粉,体内被压制的力量渐渐躁动失控,慕泠音却还尽力地朝她微笑,语气轻柔又温和,“我保证,就一会。别怕,好吗?”
迎着他的目光,那股麻痹感蓦然强盛起来,岑晓晓的神色恍惚了一瞬,随后便如慕泠音所愿的,放下了所有的抵抗。
“好。”她乖顺地应道,脸上的神情温顺而又木然,推拒的双手垂落,大红的袖摆跟着迤逦而下,如同鸟类收敛的羽翼。
无论她愿与不愿,她终于栖息在他的掌中。
“晓晓……”眸色暗了些许,慕泠音沉默了片刻,终是试探地问道,“你……嫁给我好吗?”
“好。”没有一丝犹豫,她温顺地回答他。
慕泠音愣愣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狼狈地松开按在她腕间的手,他错开眸子,嘴角还挂着笑,可眼中的神情却苦涩的像是在哭。
“我果然……奢望不了你的心甘情愿。”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他罔顾她的意志,对她施用了“控制”的术法。
“可笑的是,在这之前……我还想着,就算是欺骗也好,胁迫也好,你终归是在清醒的情况下,与我一同向天地结契。”
“也罢……”
慕泠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痛苦与虚弱已然不在。他伸手将少女掀开的盖头重新盖上,隔着一层红纱,手指缱绻地描摹过她的五官,
“晓晓,就当是个梦吧。噩梦也好,美梦也罢,梦里的东西,总归是假的。”慕泠音的语音轻的像是在飘,神色却平静的近乎漠然,“倾心是假的,强迫是假的,痛苦是假的,伤害也是假的,等到梦醒,这一切尽化虚无,你不会损失任何一件东西。”
“我会帮助你,达成你许下的愿望。”
话音落下,情绪的牵动使胸口传来滞涩的痛楚,就连额角攀起隐约的青筋。自知是力量的反噬,慕泠音喘息了一声,默默压下喉口的腥气。
这具躯体早已撑不下去了,今日……便是终期。
他捡起方才掉落的红绸,重新退回到合适的距离上,随后冲着台上的傧相微微点头。
像是重新系上了丝线,傧相脸上略显木讷的表情忽而生动起来,他先是闭上微张的嘴,尔后露出大大的笑容,拉长了语调高声道,“吉时到,新郎新妇,一拜天地!”
慕泠音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神色有些淡淡的。等那傧相说了拜堂,便神色自若地转了身,就要向门外的天地俯身拜去。
手中的红绸被拉动了一下,纵使没有下人的提醒,岑晓晓依旧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牵引,她也跟着转了身,随后微微俯身。
“二拜高堂。”两人又转回身来,冲着空空荡荡的高台齐齐俯身。
“夫妻对拜!”傧相拉长了声音,笑的喜庆又夸张,任谁都能听出他话语中的热切。
就像台下站着的是一双天造地设的佳偶。
红纱之下,岑晓晓的睫毛忽而颤动了一下,木讷的眼中金芒一闪而过,她并未有别的举动,只有握着红绸的手微微收紧,却又很快地放松下来。
身旁的慕泠音已转过身,与她面对面地站着,他神色不动,只是弯腰的动作慢了一瞬,像是在等待她的动作。
岑晓晓干脆地俯下/身,与他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傧相高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