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川城,初夏。
晃悠了大半天,已是接近日暮时分,一无所获的岑晓晓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又掂了掂手上干瘪瘪的钱袋,只能默默叹了口气。
她顿了顿,靠墙角站着,抱着手假装是在发呆,袖口里却滑落出半块刀片来,藏在手心。乌黑灵动的眼珠亦跟着滴溜溜地转着,寻找着今天的目标。
哦忘了说,岑晓晓其人,五官平平无奇,胸口一马平川,长的可谓雌雄莫辨,恰可作男装打扮。她家中又是长者皆故,过得穷困潦倒,无奈之下只能混迹街头,做些帮人带路跑腿的活计。但这些杂活所挣多少向来要凭运气,倘若某日实在运势不佳,一文钱也未能挣到,岑晓晓便只能祭出袖中的刀片来,靠小偷小摸维持一下生计。
许是此处濒临城门,往来客商大多成群结队,等了半晌也未见着一个孤身行走好下手的对象,岑晓晓心中多少有些丧气。她自认倒霉地摇摇头,准备换个地方再碰碰运气。孰料转身之际,眼角的余光忽而瞥见一道身影。
她急急转过身来,尔后差点被这位迎面走来的白衣肥羊给晃瞎了眼。
之所以称其为肥羊,盖因这迎面走来的男子一身宝光璀璨,满当当地点缀着各色各样的配饰,全不顾打底的那身白衣有多素净。偏还神色纯良,一边走一边四下张望着路边的建筑,时不时露出一番略带好奇的笑容,脚步也显得虚浮无力,不像有武艺在身,就差把人傻钱多速来几字写在脸上。
岑晓晓咽了口唾沫,内心有片刻的犹豫。
按理说这般新入城的人多少有用得着本地向导的地方,这般打扮想来出手也不会太过拮据,正是岑晓晓顶欢迎的客人,若是往日,她早已愉快地迎了上去。
但是今日……
捏了捏掌心冰凉的刀片,岑晓晓面上端正了神色,摆出一副正直善良的神情来,一面假装毫不在意地迎面走了上去,一面含蓄低调地仔细打量着那身宝光的来源。
好嘛,不近看还不知道,一近看……岑晓晓差点没把眼珠子给黏了上去。
这肥羊兄,头上顶着的是银掐丝的发冠,额间配着的是嵌明珠的抹额,脖上挂着的是串翡翠的璎珞,指上套着的是黄玉制的扳指,腰间除束了个金包玉的带勾外,还别了个温润细腻的白玉玉佩,兼之他手上那把忽闪忽闪夺人眼球的镶玉木扇子。他这一身行头,可谓是庸俗浮夸至极,却也华贵惹眼至极。
再配上他那一脸天真纯良不谙世事的笑容……
肥羊在前,宰是不宰?若要宰,又当怎样宰?
那还用说?
岑晓晓打了个响指,心中已是打定了主意。
此时恰逢二人错身之际,岑晓晓袖子一抖,扬起的布料似是无意地擦过对方腰侧,而那袖子下的手已是借机隐秘地伸了出来,掌心藏着的半片刀片寒光一闪,便要冲着那系着玉佩的细绳割去。
然后她就被人撞了一下。
还恰恰撞在了这白衣肥羊的胸口上。
额头被那串着珠玉翡翠的璎珞圈压的生疼,仓促之下掌间刀片亦收势过猛,划出一道血痕。岑晓晓龇牙咧嘴地后退一步,抬头正见这肥羊错愕且关怀的表情。
“这位……兄台?你还好吗。”
“我……咳,还好。”多年街头混迹经验,岑晓晓迅速地反应了过来,她揉了揉仿佛青了一块的额头,面上没有丝毫心虚。思及方才这坏她好事的一撞,她口中一边略带抱歉地应对着,眼睛一边将这周边情景扫视了一遍。
果不其然,她于街角巷侧瞥见了好几个熟悉的身影。
万万没想到,世道艰难至此,不过是想割个玉佩,亦有同样眼热的同行恶意相扰。
“我见你掌心似有血迹。”岑晓晓还在探查敌情,垂在身侧的手忽然便被一只手牵了起来,虚握着的五指被人细致温柔地摊开,露出掌中那道刚划破的浅浅血痕。
回过神来的岑晓晓差点没被吓出一身冷汗!
“兄台,你手上新受了伤,怎么也不注意包扎一二?”那白衣肥羊脸上却笑得温和好心,细品之下仿佛还有三分孩童稚气,似是全然没对眼前之人产生怀疑。
岑晓晓默默咽了口唾沫,把那颗差点蹦了出来的心给强行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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