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让你受苦了。”谢艾温柔地抓起谢夫人的一双手,当年的那双手本是嫩若春葱。如今,却已经有些粗糙了。
“哪有受什么苦,我这辈子做的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当年嫁给了你。这么多年来,虽然我们的日子一直过得很平淡,但是我很喜欢。”谢夫人静静地说着,目光又转向前面依然静静伫立的谢盈雪,“看着咱们的女儿出生,然后一点点长大,一直到如今,居然都快要嫁人了。我真的觉得,这几年,我真的很幸福。”
“这么多年,我常年征战在外,经历过重重辛苦。但是在每一个有星星的夜晚,我都会想起你,想起我们的盈雪,想起我们这个家。想到在家中有你们在等着我回去,我的心里就有着力量,有再多的困难辛苦,我也不会害怕。无论何时,我还活着,在家里,都有一个人在等着我。”谢艾温柔地握着夫人的手,就连语气,也比平常温柔得多。
“你是不是又要走了?”静谧的温柔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谢夫人缓缓抽回自己的手,两鬓的青丝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低声问道。
“嗯,天下有变,我忝为军师将军,职责所在,再过上几天,等正式的命令下来,我就要走了。”谢艾叹了一口气,忽然觉得心里有些沉甸甸的。
“从我当年认识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谢艾是一个有鸿鹄之志的大英雄。这么多年来,你起起伏伏,好多年都是无人赏识,郁郁不得志。这几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日出,着实不易。你放心去吧,放心地去打你的仗,我回去为你准备准备。”
说完之后,谢夫人转身欲走,却被谢艾给一把拉住了。
“夫人,这么多年,苦了你了。”谢艾有些愧疚地低声道。
“我没什么,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只是战场毕竟是凶地,你要多加小心,我和盈雪,都会在家等你的。”谢夫人停下脚步,给了谢艾一个温柔的微笑。
“我知道这样的日子很辛苦,不过相信我吧,这天下战乱的日子,不会太久了。相信再过上十年,我就可以卸甲归田,赋闲在家陪你们了。”谢艾的目光转向远处,语声虽然很低,但却很坚定。
“真的吗?”谢夫人并不是什么事都不知道的寻常妇道人家,相反跟着谢艾耳濡目染,对这天下大势也有着自己的一番见解。这天下明明是分崩离析,一点大一统的迹象都没有,一向谨慎的夫君,哪里来的这么强大的信心呢?
“本来我也没有这么大的信心,在我看来,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乱,还要持续很长时间。但是从公子身上,我看到了希望。我相信,这场持续了百年的天下乱局,将会在公子的掌中,很快得以平治。”谢艾语气坚定地说道。
“嗯,我相信你。”就像这十几年如一日来的情境一样,对于谢艾说的每一句话,谢夫人都是给予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二十多年的夫妻,不信任他,还能信任谁呢?
夕阳之下,两个身影相互依偎,他们的影子合在一起。在夕阳的斜照下,被拖出很长,很长……
张曜灵不知道,在自己的身后,会有这么温馨的一幕上演。在他不急不慢地回到自己住的那个小院之后,还没等他一屁股坐稳,刚刚把自己要走的消息说出来,那两个跟着自己回来的女人就开始吵开了。
“公子要走?请带上雁儿一块走吧。”从几天前那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中,北宫雁就已经或多或少地揣测到了张曜灵的去意。如今听到张曜灵已经决定要走,她也不吃惊,只是一脸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张曜灵正舞得起劲,忽然感觉到有人举兵刃来袭,手中已经斜刺向天的马槊顺势一抖,迎着那刺来的枪尖直直下劈。不过在看到来人的面容之后,张曜灵又把那势大力沉一往无回的马槊,双手一绷,用力改变了方向。只是将枪尖挑开之后,蜻蜓点水一般地一拨,就向一边划开了。
“呀——!”
张曜灵已经收回了大部分的力道,不过天赋异禀的张曜灵这轻轻一拨已经不是一般人所能接受得了的。张曜灵收势立定之后,就看到对面站着一个有些狼狈的小姑娘,还有从天空划过的一杆挑飞的铁枪。
对面的少女多少有些狼狈,原本的那杆长枪被张曜灵一槊挑飞。事出突然,让这名少女傻傻地看着天空飞走的那杆长枪飞走的弧度,最后“噗”的一声扎到地上,还是傻傻地反应不过来。
“你是……”一阵春风吹过,飞起片片粉红色的桃花瓣,碰触到了少女吹弹可破的娇嫩玉脸上,这才让惊呆了的少女回过神来。不过看着对面那个有些面熟的英挺少年,少女却怎么都认不出来。
“你是盈雪?”面对着对面那眉目如画的少女,张曜灵也是有些眼花缭乱。不过从依稀的眉目痕迹中,还有眼下的环境,张曜灵还是推测出了对方的身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敢想自己出手的,估计除了那个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棒的谢盈雪,也没有别的人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是谁?我看着你挺眼熟的,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谢盈雪惊噫一声,长长的睫毛交织如梦。都说女大十八变,没想到当年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头又哭又闹的小丫头,如今居然长成了一个倾城美女。
“你猜呢?”都说每日注视美女一段时间可以长寿,张曜灵虽然不相信这种说法,不过美色当前,秀色可餐,张曜灵的心情就更好了一些。
“你是我们府里的吗?”谢盈雪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放在嘴角,眨了眨眼睛,有些娇憨地问道。
“不是,不过我和你可是熟识啊,难道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吗?我好伤心啊……”张曜灵作哀叹装,只不过演技很是拙劣,也就能偏偏眼前的这个单纯的小姑娘而已。
“我看着你确实有些眼熟,好像我们真的认识。不过,我怎么就想不起来呢?”似乎真的被张曜灵的表情吓到了,谢盈雪有些焦急地苦苦思索,两道纤细的柳眉也可爱地蹙了起来,看上去我见犹怜。
“真的想不起来了?”张曜灵觉得逗这小丫头也差不多了,于是收起了脸上的表情,怪声怪气地说道,“你可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啊,难道连自己的夫君,也不认识了吗?”
“你……你说什么?”夫妻这样的字眼明显刺激到了涉世未深的谢盈雪,少女如玉般的脸颊上生起了两抹晕红,又羞又急地看着张曜灵。只是一时害羞之下,居然忘了训斥张曜灵这个不明身份的登徒子。
“小小年纪,没想到这听力就这么不好了。唉,我再给你重复一遍,我就是你的夫君啊,你不会还没认出我来吧?”张曜灵饶有兴趣地看着少女脸上的红晕,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内心突然很是邪恶。春天到了,难道自己也变得春心荡漾了?罪过啊罪过……
“你……你……”谢盈雪又气又急,指着张曜灵说不出话来。不过看着张曜灵那有些熟悉的笑容,谢盈雪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另一个可恶的笑脸,她语气不定地问道,“你……你是张曜灵?”
“终于认出我来了?难得啊难得……”张曜灵感叹道。
“你这个混蛋,你还好意思回来?”岂料张曜灵预想中的少女含羞带怯的相认场面并没有出现,一听张曜灵自承身份,面前的少女突然脸色大变。原本的羞色还没有褪去,对着张曜灵的目光突然变得凌厉,就连这句话,也是咬牙切齿地说了出来。
“不是,盈雪。怎么说咱们也算是青梅竹马吧,就算不用深情相拥,也不至于这么仇深似海的吧?”张曜灵有些心虚地向后退了退身体,却不知道面前的少女,怎么会对自己有这么重的怨气。
“深情相拥你个头!你这个没良心的坏蛋,当年回来见都不见就跑了,现在还好意思来见我?”在听到“青梅竹马”的时候谢盈雪脸上忍不住浮现一抹羞红,不过转瞬又恢复了起初的气愤,两个胖嘟嘟的腮帮子圆鼓鼓的,很明显,其中都是怨气。
“这个是我疏忽了,你不要生气啊。我这不是来找你来了吗,你大人有大量,别生气了啊……”张曜灵尴尬地笑笑,三年前那次他还真的忘记了去看一眼这个小丫头。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倒是挺记仇的,居然现在还是念念不忘。
“我咳咳死小女子,不是什么大人,没这么大的肚量,我就是不原谅!不原谅!”谢盈雪的表现完全证明了一条真理:和女人讲道理,完全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行为。
张曜灵对女人的心事所知甚少,虽然面前的这个女人小了点。尴尬地笑笑,面对摆明了不讲道理的张曜灵,张曜灵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解释。
看着张曜灵那木头一样呆呆的样子,谢盈雪心中又有了怒气,不过她还是强压了下去,“你这次来,是不是又要走了?”
“嗯,再过上几天,我就要回到陇西了。那里,还有着大事要我去做。”张曜灵低声答道。
“是不是又要打仗了?”谢盈雪忽闪了一下大眼睛,星眸之中忽然有了一种突如其来的神采。
“嗯。”这次桓温怎么打张曜灵不知道,但是自己蛰伏六年,这次肯定是要大打出手了。只是其中的关节错综复杂,张曜灵并不想让谢盈雪知道。
“你带我去怎么样?你要是肯答应的话,我就考虑原谅你!”谢盈雪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慧黠地看着张曜灵。
“不行!”张曜灵很干脆地拒绝了,而且还是很理直气壮地拒绝,不带一丝犹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