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瞎子的拐棍纵到了马路崖上,其身后是一张旧的招牌,上面三个小楷‘潘瞎子’写在了圆圈里,潘字想必是这位大伯的姓氏,张威心里暗暗嘀咕。侧旁跟着八字——“开卦不准,分文不取”,像牛皮一样的广告,旧布随风在孤零零的招手。瞎子面前摆放着竹签、酒葫芦,旁边放着一本已经没有封面的书,从书里的八卦图来看像是《周易》;一本破旧的《阳宅三要》,书底下是一张脏兮兮的红布,上面画着八卦、太极阴阳图。
张威看不懂,也不相信算命卜算,脚跟虽然生疼,拾起拐棍横着摆放在瞎子的旁边。对于视力不便之人,有什么道理可讲,自己吃点亏也就算了,重要的是常怀一颗包容之心。
“老大伯,拐棍给您横在身旁了,不要再纵在马路边了,碰见不讲理的您会吃亏的。“张威心怀热忱。
“谢谢,小伙子。”潘瞎子瘦骨嶙峋,说话间两腮的颤动地厉害,似要掉下来,“为表达我的歉意,免费送你一卦。”话罢拿起身边的葫芦咕嘟咕嘟喝了两口,一股刺鼻的酒香味儿飘散在空中。
张威心道瞎子算卦不行还极其嗜酒,怕是每次开卦前都喝上两口给自己壮胆,防止说错后别人打他,俗话说酒壮怂人胆,何况他个瞎子。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张威压根不相信瞎子,一个自己走路都不方便的人,怎么还有勇气指点别人的人生呢,说完转身就走,
“你最近怕是有牢狱之灾啊。”潘瞎子的一句话使正准备走路的张威怔住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张威以为听错了,不敢相信。
“我能感应到你气色发虚,额头发暗,头顶的云彩比别处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没拿行李,走得比较急,对吗?”潘瞎子说到深处精神抖擞,押了一口酒,嘴角微微一笑。
张威不敢相信,心中仍有疑问,不妨试他一试:“你能不能测字?”
“没有老夫测不了的,但说无妨。”潘瞎子洋洋自信。
此去北京,不知前途如何,何不测这个“北”字,张威思忖了一下,“麻烦先生帮我测一个‘北’字。”
“‘北’字由两部分构成,左边两横一竖可看作‘爿’字多一竖,‘爿”为武器,不详之意也,往北怕是灾祸临头了。”潘瞎子眉头紧锁,一脸愁容。
张威一听后怕,不敢怠慢,双手作揖躬身:“敢请先生指教?”
“字中已经给了事因,右侧‘匕’字,短刀也,此去的方向怕会有血光之灾。”潘瞎子抚摸着仅有的一小撮胡子思索,话罢喝完了葫芦里的最后一口酒。
“还请先生为我指一条明路。”张威有些着急了,从开始怀疑到相信,到最后深信不疑,张威从他的言谈举止上已经见证了潘瞎子的实力。
“再往下,我可要收钱了。”
母亲给自己带的钱并不多,张威担心瞎子万一狮子大开口,付不起潘瞎子的卦费怎办,不禁有些犹豫,“还请先生为我指点一二,钱会给你。”
“刚才你字里已经给了自己答案,‘匕’字不做匕首讲,从象形来看更像人脚,与你去的方向相反。”
“先生是说让我往南?”
“我可没说,天机不可泄露。”潘瞎子不可置否。
“劳请先生为我解惑。”张威恳求道。
“往南遇水而栖,择木田为业,可保你钱财用之不尽,取之不竭。”
“还请大师为详细说明。”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潘瞎子莫名神秘地背出两句老子的《道德经》,然后蹲在地上开始收拾东西,红布兜起两本书和竹签,酒葫芦挂在腰间,站起来呵呵笑道:“十块钱,小伙子。”
潘瞎子接过钱用手感应了它的长度,确认十块钱无误后,爽朗地笑了,“今天的酒钱又有着落了。”颤颤巍巍地上了盲人道。
与其说潘瞎子是算卦的,还不如说他是酒癫,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张威若有所思。
此刻远处传来潘瞎子的声音,正气凛然:“大丈夫生在尘世,怎可在乎一时沉浮?”
留在原地的张威内心已有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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