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鹿……”姬姚追上步六孤鹿。他忽然觉得,用这么亲昵的称呼喊长辈,似乎不太像话。顿了一顿之后,他从善如流地改口:“鹿前辈,安琪应该没事吧?”
姬姚花猫一张脸,空荡荡一件大氅穿得歪歪扭扭的,顶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发里还掺着满头鬼沙。就这模样,他还心里瞎歪歪步六孤鹿:“我怎么觉得,他一点前辈的样子都没有,脸蛋儿花得像只小猫,真想捏一捏,把他搓圆了捏扁。”
“哎……就是性子乖戾了些,笑起来桃杏乱飞,谁都以为是枚暖男,却从来不擅长与人深交。稍微靠近一点,就将那生人勿近的气场摆出来。难道他平生的过客,全都是点头之交?我看他唯一一点火,都烧在翅膀了……”
“啊……”姬姚心不在焉,走路不看路,掉坑里了。
塔基内圈,原本就是个坑,封墓的阵法破了,连镜像的幻影都没了。
走到塔基边缘,步六孤鹿一扭头就瞧见姬姚在发神,也没喊他,硬是让他直愣愣地错开自己,掉坑里去了。
这回,姬姚总不能怪驸马爷挖坑埋他了吧……
“你干什么呢?小心点。”左安琪上前扶起姬姚。姬姚还在懵圈,愣是没搞明白自己怎么掉来的。
确认过众人平安之后,大家的视线全都落在了塔基中央,浮起来的那口玉棺上。
银紫色的光电过去以后,岷岷召唤出来的藤蔓瞬间委顿下去,留了一地枯草。草魂没人看护,被献祭了。
枯草堆里,星星点点的灵光浮起来,在半空聚成一团光晕。随后,就有了半空这口巴掌大的玉棺。
玉棺线条古朴简洁,几乎没有装饰,质地却是莹润透亮的那种。玉棺柔润的乳白里,透着一点火红,像枚火种。
步六孤鹿站在塔基外围的花岗岩铺地上,居高临下地瞧着他脚下那口玉棺,眉宇间错综复杂的表情差点打了个死结。
“开棺不需要破阵吧?”姬姚从坑里爬出来,站在步六孤鹿身旁,同他一道眺向玉棺那边。
“你猜里面是什么?”阿兰也上来了,故意挑肩膀撞了一下姬姚。
姬姚回眸对上阿兰的眼眸,脸上神情顿时变了调调。阿兰对墓地里埋的东西,直觉非常敏锐,他已经从阿兰的戏谑里,嗅出了点儿别的味道。
步六孤鹿露在袖子外头的手轻轻一摆,一道劲风掀开了玉棺的棺盖。
玉棺里一团葳蕤柔和的光,轻轻地托出一团小小的豆苗儿火。那团豆苗儿火,是从一片火红的翎羽上发出来的。
那片火红的翎羽,近乎红色,却不是真正的红色,微微带点金,偏橘。它跟步六孤鹿翅膀上的翎羽一个色调。
“伽,蓝……”步六孤鹿的眼眸里,揉碎了几点萤光,尘封千年的痛,仿佛就要决堤泛滥。
他勾了一下手指,那片翎羽和玉棺,一同朝他手心飘了过去。
翎羽浮到他手心上方,忽然有只手从他眼前掠过,连羽毛带火焰一并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