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人白了步六孤鹿一眼。他索性一手一个拽上,往废墟中央走去,还不紧不慢地跟姬姚玩笑,“塔里有故人等我,你们不想见见?”
步六孤鹿拽着二人往前一走,围着他们的魂影就自动让开一条路来,还从“道路”两边依次跪了下去。那膜拜的一跪,一浪涌去了天际,黑压压的一片。
阿兰惊疑不定的小眼神望向步六孤鹿,步六孤鹿却瞅着姬姚,因为那小子又耍脾气了。他一听驸马爷说,有什么故人,还问他见是不见,就直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姬姚气不打一出来,想要甩开胳膊走人。
结果,耳畔“哗”的一声响开,甲胄跪地的浪潮涌去了天际。姬姚脚心顿时一阵麻劲,爬上后脊梁里,直窜上了头皮。
与此同时,他似乎感觉到了步六孤鹿瞪他的眼神。除了对那眼神本能的“服从”,他还有种乏力感。全身都是万蚁啃噬的麻,膝盖窝都快撑不住要往下跪了,哪里还有力气干别的?
他甩袖子走人的动作做到一半,就已无疾而终。
姬姚就着那烧烤骷髅的模样,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步六孤鹿拽着,踏上了一条被万众“膜拜”的“路”。
“走路就走路,不要拉拉扯扯的。”阿兰甩开步六孤鹿的手,不远不近地缀在两人后头。边走边给自己的琵琶续弦,揶揄道:“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成何体统?”
步六孤鹿知道阿兰舌灿莲花,喜欢说些没规矩的玩笑,懒得理他。
姬姚却被阿兰的话噎得无地自容。他怎么听怎么觉得那话不对,像在说他是驸马府上的“宠姬”一样。他可能也是心想着别的事情,没有多余的力气跟他二人较真,也便就此算了。
身周嘈嘈杂杂的声音,姬姚听得真切。步六孤鹿哄他,又不止一回,他怎会无心留意?
姬姚:“等等……”
步六孤鹿:“小心脚下!”
脚下砖瓦、碎石成堆,没铺红地毯迎宾。姬姚又被人拽着,走得深一脚浅一脚的。但是借着步六孤鹿手上的劲道,他也没有机会摔下去。步六孤鹿伸手扶住他,完全就是故意的,是想不让他胡乱开口。
姬姚心领神会,立刻闭了嘴,背心的汗毛却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血色幻境里那一双双看客的眼睛,又涌上了心头,仿佛它们盯的就是他自己。
“鹿……鹿……”
千头万绪空洞的痛,和着甲胄跪地的窸窣声,狂潮一样奔涌成海,仿佛他真的就是当年楔进小鹿眉心的箭。他原想拥他个满怀,他却碎了整整一片荒原。
苦海无边,他只是海里没被狂潮拍死的蚍蜉,拼尽全力也只够喊一声“鹿鹿”。
姬姚膝盖窝里的最后一点力气,终于被抽空了。他膝盖一弯,跪了下去,抓着步六孤鹿的手,也顺从了他颓败的气势,从“救命稻草”的手臂上滑了下去。
他索性以沉入深海的姿势放弃挣扎的时候,一双手臂将他拥入怀里,托了起来。步六孤鹿暖暖的声音,在他耳畔轻声说了句,“没事,有我在。”
他的声音里好像灌满了魔法,姬姚在“溺水”之前,将全部信任托付在他怀里。他连头都懒得抬起来,将下巴搁在步六孤鹿肩窝里,放弃了挣扎。
步六孤鹿一手扶住姬姚后背,另一只手往他膝盖窝里一抄,将他打横了抱了起来。
被抱起来的那一瞬,姬姚那二货,脑海里竟然冒出来三个字:公,主,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