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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安琪支起船窗,趴在小案上,瞅着岸上的“古人”、“古物”,跟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似的。她一考古学出身的硕士,会不知道古代的生活常识?
可是,知道归知道,千年以后见的毕竟都是遗物,故事都是他们臆想的推理。真正落入凡尘,亲身经历一回千年前的市井生活时,还是会不由得惊叹:一千四百年前的九州秦淮,就已文明如斯,难怪能有今日繁华,底蕴就摆在那里!
左安琪是一痴人。姬姚却是见怪不怪,他跟划船过去的小贩买坛好酒,坐在船尾就开喝了。
“这酒怎样?”步六孤鹿在他身旁坐下,大有一同看风景的意思。
“还不错。”他喝了一口,剩下的留给了步六孤鹿。“这应该不是你们长信最好的酒吧。”
步六孤鹿拎起酒坛子,到鼻子底下嗅了嗅,“什么我们长信?天下,是皇上的天下。长信,也是皇上的长信。”
听他这么说,姬姚很是纳闷儿。步六孤鹿颇有几分红尘之外的洒脱,不至于要挣身后之名,长信为何会有兵变?
他与驸马玩笑:“有这样的主帅,长信归周以后,应该不会特别坎坷。为何十年之后还要兵变?”
步六孤鹿:“我也想问。”
关于长信,姬姚有好多疑问。首先,为何长信城是大魏王朝坚守到最后的地盘,仅仅因为它是公主封地?其次,当时的长信城守得好好的,宇文家的军队连攻数次不下,还被步六孤鹿坑杀了十万大军。为何皇帝亲征,驸马就要来一次自杀式的打法?最后吧,……
宇文极对步六孤鹿其实挺好的。虽有野史传言,说他将驸马爷挫骨扬灰撒在了秦淮河里。其实长信城归降的将士们,他一个都没动过。就连当时追随步六孤鹿八年,行刺皇帝被追捕致死的仇无仁,他也给了个“仁义之士”的厚葬。其余将士,愿还乡的还乡,愿归降的统统保留原职。两年后,他还提了几名将军入京侍奉。
长信城的治理,全依了步六孤鹿遗言。公主行踪,皇帝也没再追问。
每年芳草英菲的清明时节,皇帝他老人家都亲自到秦淮河岸祭奠驸马。小住半月啥的,都是常是。他是逢场作戏,还是追悔莫及,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了皇帝陛下的祭拜,长信城才流行起了画驸马、贴门神的风俗。
说起门神,姬姚又想起了他从山里淘回来的那张年画,忍不住心里嗤笑一回。他心想:驸马爷到底是得罪了哪位,才留了这么一张夜叉像。
出自大周初年的驸马像,还是丰神俊朗的模样,为啥后来都变成青毛狮了?
姬姚没忍住的那声嗤笑,惹得步六孤鹿频频侧目,瞅了他好几眼。
“咳,咳……”姬姚故意咳了两声,想缓解一下先前走神傻笑的尴尬,又清了清嗓子,道:“城内安宁、繁华,不像是有兵变的样子。那封信是不是穿越来的,把几百年后的兵变送你这儿来了。”
历史上的长信城,确实有过兵变,但是不在大周王朝统治期内。
他想说,你是骗我陪你来长信重温故土,逛戏院、花楼的吧。此话,他自觉不雅,所以委婉了一点。
“穿越?”步六孤鹿也是遇见姬姚以后,才懂穿越这个词的,这会儿用得正好。“那封书信,墨迹都没来得及干透,火漆印也是新的,你要它怎么穿越?”他瞅着河上来往的商船,眉眼间有些惆怅,“写信那位已年过古稀,再活十年都是稀罕。要说穿越,岂不是亡魂写的书信?”
原谅驸马爷,他只知道今穿古,不知道古穿今。不过,历史再往前推,也没有长信兵变的记载。长信,只在大魏末年和大周初年这一段,才叫长信。史书上记载的那场兵变,虽是在此地,却非此名。
步六孤鹿一边玩笑,一边眸光越过姬姚,瞧去了一艘与他们擦舷而过商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