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路才走了几百米,就跪在了地上,痛地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身体里断裂的骨头搅动着血肉。
他跪在那,一动不动,喘着粗气,心想:“走不动了,再也走不动了,我会死的。”
两个人紧贴着,都一动不动的,像两具雕塑。
身后,远远地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他们来了,若是给他们抓到,不止是他,阮雨儿也会跟着一起死。
他咬着牙,想站起来却站不起来,心里想着:“再等一会儿,休息一会儿再走吧。”其实他只是因为疼痛而不得不停下。
可突然,他想到背后的阮雨儿,猛地在心里对自己大吼道:“别骗自己了,要走赶紧走,就算拼了这条命……”
他猛地站了起来,趁着剧痛还没有传到大脑,猛地向前跑了起来。
是的,那一瞬是没有剧痛的,有剧痛的,是奔跑起来之后。
他背着阮雨儿奔跑了起来,断裂的骨头搅动内脏的疼痛,没有皮肤的血肉与阮雨儿身体摩擦的疼痛,让他仿佛被置于人间地狱,他想死,但是他不能,他的身后还有阮雨儿,还有他的不服输的信念……
痛极反笑,目眦尽裂,就在他想凭借疼痛晚来的那零点几秒站起来逃跑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已经疯了。
他狰狞地笑着,疼痛不再是他的阻碍,反而成了他前进的兴奋剂。
也不知跑了多久,阳路背着阮雨儿跑到了一条河边,刚在河边停下,下一秒他就像是突然失了魂一般,噗通一声,带着阮雨儿跌进了河水中,冰凉的河水浸没全身。
阳路昏过去了,也解脱了。
他像是做了一个梦似的,在透明的水中飘荡,悄然睁开了眼。
眼前是隔着飘荡的湖水,摇摆不定的太阳,还有成群成群的游动的小鱼。
他就这样整个人躺在水里,不断地下沉。
觉得阳光有些刺眼了,伸出右手手去挡,却见自己的手不是方块,而是完好无损的手。
他正疑惑,只听噗通一声,一个娇小瘦弱的女孩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那女孩穿着碎花洋裙,鼓着嘴巴两手用力地向他划来。
“是你么?”阳路伸出手去,想摸一摸那个他梦中的有些婴儿肥的脸蛋。
女孩抓住了他的胳膊,拖着他向湖面划去。
“哗啦”一声,女孩将阳路连托带拽地带到了岸边。
她吐了几口水,爬到阳路身边带着哭腔骂道:“我都说了不要了,你干嘛还去!”
阳路伸出左手,便见手中是一朵白色的荷花。
他想起来了,那个夏天,他给女孩采岸边的荷花,却不小心跌进水里,他明明不觉得自己会掉进水里,那莲花明明那么近……
“阳路是大坏蛋,是大坏蛋……”她柔顺的长发给河水弄得湿漉漉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不管是笑还是哭,她的眼睛底下都会凹陷出浅浅的一条线,像是酒窝,又好像不是。
阳路露出久别重逢的微笑,想去捏捏她软乎乎的脸……
眼前的一切却又像是水中的倒影给石头砸中了一般,慢慢地荡漾开去,最后消失不见了。
同时耳边传来滴滴答答的水滴声和衣服与石子摩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