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勒并不怎么在意,拍了拍脑袋,无奈地笑了笑,弯腰捡起掉在地上还在滋滋冒着油的老鼠串,吹了吹上面的沙土,自顾自地嚼了起来。
林萧似乎没看见这一切,站在篝火前,笑着对大家说道:“诸位大人,今天大家能来造访,实在是我林家上下的荣幸,只是诸位也看到了,如今的林家已不是过去的林家,实在是没什么好招待诸位的了,就是连一个能够遮风挡雨的屋檐恐怕都办不到,所以今天就委屈一下诸位,暂且坐在这里吧。”林萧说完,微笑着注视着在场的所有人,从最左边一个扫视到最右边的,然后又从最前边看向最后边的,众人面面相觑,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说好听点是在一户大宅子里,说不好听的,简直连贫民区的菜市场都不如,那里最起码还是石板地,而这里完全就是土地,除了能数的过来的一些杂草,到处都是呛人的沙土和大大小小的碎石。
林萧似乎看出大家的顾虑,接着说道:“不瞒诸位,虽然我家还有一栋房子。但是那栋房子早就年久失修了,跟危房也差不了多少,大家都是炎罗帝国的栋梁,若是房子不慎倒塌,那对于帝国来说,可是莫大的损失,这个罪名,我林萧可是万万担待不起的。”
对于那栋房子,在列的大人物们几乎都见证了五年前的那一天,自然心知肚明那场掠夺究竟对这里的破坏究竟有多大,心里也就没那么抵触了,虽然对于林萧的招待很不满意,但是碍于都是体面人,也就不好当众翻脸了。
可就在大家半推半就地准备席地而坐时,林萧突然说道:“大家且慢,我有个小小的提议,不知道诸位有没有兴趣听一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微微点了点头,有的还说上几句客气话。
见大家没有意见,林萧接着说道:“我在南部沿海打仗的时候,有一次遇见了位从东方来的商人,他跟我讲,在东方,为了显示尊敬,贵族之间互相拜访时都不是坐着的。”
“哦?这听上去倒是很新鲜,难道他们都是站着说话吗?”一个穿着绿色锦缎的大人物说道。
林萧笑着说道:“当然不是,那里的达官贵人们都是跪坐。”
“何为跪坐?”另一位胡须花白,右手戴着三枚不同颜色的宝石戒指的油腻大人物说道。
“就是先跪下来,然后坐在自己的腿上。”当林萧说出这句话时,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顿时一变,原本还略微有些轻松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突然,在场的所有大人物们只感觉身上的汗毛好像见到了朝思暮想被称之为电的热恋情人一般,全都不约而同地站立起来,一股钻心的寒意从发梢至发根,从皮肤至骨髓,只一瞬间便侵袭了全身,令这些大人物们不约而同地回头观望。
沙雪仍旧靠在大石头上喝酒,所不同的是,她那双因为杀戮早已变得麻木不仁、冰冷如雪的双眸已不是看着手中的老鼠肉,而是盯着这些大人物们,似乎正在挑选下一个可以串到木条上的可怜虫。
这时,一个还稍微有些‘骨气’的大人物大声问道:“林将军所说的跪坐是指主人与客人都是如此吗?”
“那是当然。”林萧的答案给出的迅速而且准确,多多少少也挽回了大人物们的一些颜面。
于是,这些平时过惯了锦衣玉食生活的大人物们,便在林萧的宅邸,十分不情愿的,第一次感受到跪在碎石与黄土间的疼痛是多么的刻骨铭心。
林萧俯视着这些一一跪倒的达官贵人,回过头,望向深藏在绿色藤蔓后的那扇窗户,虽然他看不见,但是他知道,父亲一定能看到这一幕,看到这些曾经将他家劫掠一空,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们是如何低下高贵的头颅,又是如何的贪生怕死。
众人跪下后都盯着林萧,都在等着他也跪坐下来,可是林萧却笑着说道:“诸位,不好意思,我这腿打仗的时候受过伤,跪不了,所以我就坐着跟大家聊聊吧。”
说着,林萧坐了下来,就坐在刚才沙雪让出的位置上。
这时,一个大人物安耐不住直起身子喊道:“林萧,你什么意思?让我们跪着,你自己坐着,就是执政官陛下也没这样的权利,难道说你自认为比执政官的地位还要高吗?”
原本这些大人物们都受到了林萧的戏弄,应该同仇敌忾,至少也得同呼吸共命运,可是其他人,却没有一个跟风起哄的,相反,大家仍旧默默地跪坐在原地,似乎在等着看热闹似的,因为这个罪名扣的相当大,不管能不能处理的好,这都是很值得大做文章的。所以他们不着急,从古至今,不同时代,总能找到许多相同的例子,那就是越沉得住气,被别人抓到尾巴的几率就越小。
林萧笑了,看着那位大人物说道:“若我没记错的话,您是罗德尼大人吧,五年前的职务应该是负责王城的土木改造工程的官员,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升官呢?”
那个跳起来的大人物并没有回答,刚才还敢瞪视林萧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飘忽,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林萧接着说道:“若是我没记错,五年前,我父亲的罪名是挪用公款,结党营私,当时执政官陛下授命于法院前来查没我们家的财产,可是我明明记得,当时您也在查没的人群之中,难道说您当时的行为可以完全无视执政官大人的命令吗?”
林萧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纷纷坐立不安。。
对于五年前的那起事件,这里所有人都曾参与,都或多或少从林家捞得了不少好处,林萧这一番话显然是将所有人都囊括了进去。
原本以为当年那个稚嫩的被吓得只会嗷嗷啼哭的小孩早就把这一切淡忘了,却没想到时隔五年之后,他回来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