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好像看出了柳叔的心事,她整理了一下发丝,安慰道:“孩子他爹,没事的。我找人算过了,今年必定是丰年,天一定会下雨的。”
“希望是这样吧。”老天下不下雨的谁管得着,柳叔知道愁也没有用,长叹一声后,也没再说些什么。
相似的场景,让李婶这里又想起了一个身影,她忽然说道:“不知道水生这小子怎么样了,六年前他跟我们走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面。”
水生是王生以前的名字。
柳叔一听到他的名字,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说道:“是啊,你说这小子能去哪呢?”
“爹,水生哥他该不会已经……”
李婶拿起一根小木棍,打在他身上,说道:“你个乌鸦嘴,赶紧写你的字,你水生哥才不会有事呢。”
“这小子真是天生的善良,又勤快,又聪明,而且老实本分,老天会保佑他的。”柳叔止感叹道。
“你看自从王婆婆走了以后,这小子靠自己的本事,攒下了多少银子。平常只要得空,就来地里帮着村里人干活,我从来没看见他休息过一天,是难得一见的好孩子。”
“是啊,当时旱灾刚起头的时候,他把所有的银子拿出来换成了粮食,分给了村子里的人,每天没日没夜的出去找吃的,找到了以后自己不舍得吃,全分了出去。
你还记得吗,那会儿水生饿的就剩下了一把骨头,瘦的……瘦的都太吓人了,可他仍然不停的给大伙找吃的。”说到这里,李婶忍不住哭泣了起来。
柳叔也有些感慨,说道:“这就叫患难见真情啊,水生这孩子不说别的,有情有义,老实善良,上天一定不会亏待他的,你我不用太担心。他只要活着,肯定会回来跟我们报平安的。”
王生在屋外听着他们的话语,他的眼睛也湿润了,泪水从脸颊滑落。
“你还记得春花吗?”李婶对着柳叔问道。
“这我当然知道了,王生喜欢那姑娘,喜欢的不得了。可是这小子太怂了,从来不敢跟人家说。”柳叔回答道。
“水生哪都好,就是心思太重了。春花家境不错,他一穷二白的,不好意思跟人家张嘴,老是觉得等攒够了钱以后再找媒婆提亲。”
“他不知道的是,春花也很喜欢他,不介意这些,可人家一个大姑娘家的,也不好意思主动提,两个人就这么耽搁了下来。”李婶抹去了眼泪,遗憾的说道。
“这就是命运弄人啊。”柳叔长叹一声,心中期盼着王生这些年能平安无事,能过的越来越好,早日成家立业。
百柳村的村民怎会知道王生这六年来的际遇,跟王生当年一样,不知道世上还有修行这回事。
听着他们的话语,往事不断的出现在王生的脑海中,他没有忍住,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哭的像个小孩子一样。不管他今日的修为有多高,在村民的印象中,他永远都是那个善良的大男孩。
修行至今,王生第一次哭了,他哭了很久。
因为是晚上,村里人睡的很早,很快亮着灯的屋舍一个接一个的暗了下来,柳叔和李婶没过多久也进入了梦乡,王生一句话也没有说,将眼泪擦干,走到了村外。
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王生驻足良久。
一只冰蓝色的手掌伸了出来,十颗寒魄珠出现在掌心形成了一串,王生用力的一推,十颗珠子分成不同的方向,朝着天空飞去。
“砰砰砰!”
闷雷般的声音出现在天空,整个村落的上方被这股极致的寒冷所包裹,云层又厚重了几分,风也趁机刮了起来,带起了阵阵的呜啸声,几道闪电划破天空。
“轰隆!”
一道春雷炸响,闪亮的电光划破天空,云层仿佛又厚了几分,空中变得湿润起来,一滴春雨从天空中滑落,落到了王生的身前。
很快就是,第二滴,第三滴……开春以来,一直没有下过雨的百柳村,终于开始下起了春雨。雨越下越快,越下越急,整片天地好像都欢快了起来。
王生任由这些雨滴打落在身上,脚下已经一片泥泞,他最后一眼看向了百柳村,随后转身向村外走去。
“你不跟这些村民见一面,说点什么再走吗?”李大春忽然说道。
“不了,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这么走吧。”王生声音有些低沉,嘴唇微微颤抖,他目光又变得模糊起来,也不知究竟是雨还是泪。
踏着春雨,在这茫茫的夜色中,王生从此消失在百柳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