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黄金千疮百孔的地面之间,有着锋利触及的痕迹,也躺着零碎的杂物,两个人影,一个金色,一个黑色,金色刁钻灵活,而黑色沉稳霸道,激烈的战斗间,剑走龙蛇,人若魅影,刀剑相折,血流成河。
又是半分钟之后,数百招过去了,在一个招式狭小的空荡间,两人找到机会各自抽身退开,缓了口气。
古鲁特持剑的手纹丝未动,他身姿挺拔,肃然而立,深邃锐利的眼神凝视肖慕辰,嘴角勾勒出浅笑,说道:“你很不错,很少有人能在我的手中走这么多招……”
肖慕辰同样站着,虽然全身上下越发狼狈,但他这个秉性的人走到哪都不输气势,肖慕辰是那种硬骨头,就算敌人本事通天单手就能把他切个百八十块,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乃至退缩,他本就不怕死,即死有荣。
古鲁特说完,只是看着肖慕辰低喘,他低头扫了自己战甲,暗金色的战甲表面,那里已经有了一道道的划痕,他深吸口气,不急着动手,继续带着感慨说道:“这件漂亮的铠甲,自从我被赋予的那一天,就一直都没有人在上面留下痕迹……你是第一个做到的,可惜了。”
所谓可惜,也不知道指的是什么,是战甲?还是濒死的肖慕辰,总之古鲁特的语气带着满满的傲气,也带着对肖慕辰的肯定,类似一种英雄相惜,他也习惯了肖慕辰的沉默,没有等待回答。
说完,他凌厉的长剑再次抬起来,锋利剑尖指向肖慕辰立身所在,然后不再迟疑,眨眼之间,连人带剑化为一道折光,金黄如黄蜂之刺。
此刻,肖慕辰仍然低着头,喘着气,右手抓着长刀,垂落身侧,那一滴滴妖异乳白的血液从破损的袖口低落在地面,再看他的身躯,已经是伤痕累累,肖慕辰仿佛预料到自己即将死在这里,他面对着敌人的攻击,眼神凶戾冷酷,手臂勉强一动,但动作越来越慢了。
古鲁特,也是剑宫之黄蜂,剑技以狠辣刁钻闻名在外。
此刻一剑,更是快如闪电,眨眼间,剑首如一道蜂刺,在肖慕辰前胸划过一道,血液彪射。
重创,致命一击!
战斗,已经束了。
以肖慕辰落败而告终。
古鲁特不再继续出手,因为他自信自己方才那强大的一击,足够了~现出暗金色威武的身形,在肖慕辰身前数米外倒退两步,收敛染血的剑尖,目光安静,默默等待。
肖慕辰的长袍一块碎布从单肩口垂落,飘零地掉在地上,身前内衬更是被撕裂,破碎的衣物间,疤痕累累的皮肤表面,终于露出一道巨大的伤口,那一道伤口就像一张嘴,越长越大,最后一直从左肩延伸到肋下,狭长无比,分外可怕。
身体被刺穿,那么,等待肖慕辰的必然是死亡了,这是常识,这是生命公式的规则。
古鲁特收起了手,站在原地,隐没无声的吐息,他锐利眼神恢复平静,落在肖慕辰的身体,看着他撑到了最后极限,不甘中即将倒下的身体。
肖慕辰的举动仍然缓慢迟缓,咔嚓一声,一面无形的镜面破碎了,在灵魂深处,那种达到巅峰受到界限的感觉也不在了,他感觉很奇怪,非常奇怪,只有自己感受到那种奇怪。
他身受重创,微弱的呼吸中,进入了极度微妙的感受之中,还没等出现胸口裂纹让他身体崩溃,只见肖慕辰伸出一只手,在胸前一抹,一片粘稠的鲜血落在手中。
肖慕辰就这么看着看着,失了神,失去了焦距,失去了呼吸,失去了身体的痛苦……慢慢地,终于陷入往昔的回忆之中。
那属于“肖慕辰”的记忆,属于他自己的记忆。
他终于又找到了,找到那份记忆,那感觉,就像在无尽宇宙找到自我的分裂,打捞靠岸,然后慢慢拉扯回来迷失自我的一部分,只要找回来,他才能变得完整,而完整,寓意着强大。
肖慕辰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找到自己的“记忆”了,那些不知何谓丢失了的记忆,类似一个个“意志碎片”,每一次寻找到自我,肖慕辰都会更加强大一分,获得更纯粹的战斗本能,爆发式增长的体魄,以及更可怕的刀技。
现在,他终于在死亡边缘,在黄金引导下,在剑宫之黄蜂的手下,找到了下一份“碎片”,破碎的意志碎片。
准确来说,这是第三次找到了。
肖慕辰还记得前两次,找到回忆,和发生的细节。
第一次:重试长刀。
第二次,仰望星辰。
而这一次……
此刻,他看着自己的血,就像……看到了一捧流淌的黄金,奇异的黄金色。
明明该是血液啊?可为什么是黄金呢?
即将死去的肖慕辰,面对这个问题分外不解……为什么是黄金呢?这种令人憎恶,令人讨厌,令人反感的颜色……
如此讨厌!?是因为?黄金长剑摧毁了他的身体吗?他在黄金战士前败下阵来?
不……
都不是!
意识海中,深层下的自我,还存在着一股更深刻的情感,那是一种对黄金,以及一切和黄金关联的事物,最直观的厌恶,憎恨,反感……那个自我,在疯狂中,歇斯底里的咆哮,把自己的感受灌输给他。
在这种感觉中,肖慕辰仿佛看到了,看到了自己的记忆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