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们身处密林之内,加之此刻浓雾重重,一时之间倒不被人发觉踪迹。
即便如此,他仍不敢掉以轻心,小心翼翼穿梭于密林之中。
过得片刻,以至密林边缘之地,前方去路经浓雾笼罩变得模糊不清,两人深知此时出密林必定会被身后之人察觉,若是不出密林,不出三刻亦会被发觉。
当下情形容不得细想,心有决断,闪身窜出密林,仓皇隐于浓雾之中。
“咦!”
半空中鬼老忽止住身形,阴冷双眼微眯,紧紧盯着下方密林浓雾处,不动分毫。
忽地,下方红芒一闪,迅若惊雷掠去。鬼老神情一冷,立时亦化作一道流光,驱御法宝陡转而下。
“师兄,别管我了,我没有道法会拖累你的!”秦安焦急道。
“不行,我答应过师傅,一定要保护好你。”
此时徐少卿心惧不已,强行召出剑灵的弊端显现,那股几如凶兽般的反噬之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似要将他心神吞噬殆尽。
他自知心神若灭,便是走火入魔,最终落得一个形神俱灭的下场,奈何此时,他已无法压制体内那股狂暴的肆虐之气。
眼见最后一丝清明消散之际,他猛觉右肩一阵剧痛袭来,登时一个激灵,赶忙收敛心神,堪堪护住最后那一丝清明。
秦安眉头紧锁,见徐少卿神色有异,一口咬在了他肩上,殷红鲜血立时在蓝衣之上扩散开来,好似一朵妖艳的血莲花。
待他二人回过神来,眼前一幕令他们万念俱灰。
此时寒风瑟瑟,秦安与徐少卿已身处一绝壁悬崖之上,向下望去,千仞峭壁,未见崖底,眼前已是无路可去。
徐少卿神情绝望,闭眼从怀里掏出一颗圆润明珠,涩声道:“小安,你没有修习过功法,这颗白巽珠能遮掩你的气息,我去将他们引开,你趁机下山吧。”
秦安还来不及作答,只听得一声暴喝陡然响起,回荡山谷。
“谁都别想走!”
秦安凝眸望去,空地之上已多出三道身影,当看到鬼老时,心知师父只怕已然身死,眼神缓缓扫过三人,将他们模样深深刻在心里,身体却抑制不住的颤抖,眼里浓浓恨意腾起。
此时玉姬缓缓上前一步,咯咯娇笑一声,声如秋水,“好弟弟,跟姐姐走好不好?”
“妖女!”秦安咬牙切齿道。
“小安快走!妖女,今日便用你的血,祭奠我师父在天之灵!”
话音落地,一道红芒突然自秦安身侧而出,携带着阵阵破空之声,朝幽姬激射而去。
眼见千炎仙剑直面而来,眨眼即至,玉姬却是毫不在意,在剑尖离她喉间一寸之时,脚尖轻点地面,顿时身躯倒飞而去,始终令千炎不得寸近。
徐少卿自是有心诛贼,奈何此时仅凭一腔恨意支撑着重创之躯,连握着千炎剑的手,都感到轻飘飘。
玉姬一面施展身法,一面朝他嗔笑道:“好情郎,你怎舍得对奴家下此重手,难道你忘了与奴家的约定了吗?好狠的心呐!”
说完又咯咯一笑,轻拂衣袖,送出一阵香风,但闻香风阵阵,衣袖亦随风渐长,迎着徐少卿而去,趁其不备缠住了他双手。
后者心中大惊,蓦然只见玉姬身后一点白芒袭来,逐渐在瞳孔放大,随后胸前一痛,耳中只听得到秦安撕心裂肺的呼喊。
一柄古剑凌空而来,刺穿徐少卿胸口,其剑势不消,带着他朝后飞去,“叮”地的一声,长剑没入地里,也随之将他身躯钉在了地上。
他身躯不由自主颤动不停,口中,鼻内鲜血喷涌而出,眼神渐渐涣散,却望着点点星空,几如在巡天峰与秦安躺在房顶看时一般无二。
师父与秦安的样子一闪一闪浮现在他脑海里,而后便看到了秦安满脸泪水的脸庞,以及悲戚的呼喊。
顷刻间他好似又想起曾对秦安说过的话:“最重要的人是哪里都不会去的,永远都在你侧首就能看到的地方。”
眼中的泪与鲜血混合在了一起,他颤颤巍巍举起左手,轻轻抚过秦安面颊,笑着断断续续说道。
“小……小安,终究……终究是师兄失言了,世……世间如此之大,还是留下了你孤身一人,对……对不……起…….”。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细雨,绵绵而下,好似要将这鲜血拭净,又好似将他的话语冲散。
天地之间唯有一个瘦小的身影,悲愤恸哭,岿然不动任由风雨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