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是个雅人,艺术品位颇为不低。他挑眉道:“你要什么乐器?吉他?手风琴?小提琴?我这儿都有。”
嵇康微笑:“七弦古琴。”
老板一拍桌子:“好!你等着!”
酒吧里当然没有古琴,可酒吧老板就不缺搞艺术的朋友。他打了一个电话,十分钟后,就有人送了把琴来。
整个酒吧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这场“以曲换酒”的表演上来!
甚至还有附近店里的客人听到动静来围观的。
大家都想看看,这人究竟是有怎样的超凡绝艺,才有底气跟老板提出这样的交易!
他是个自视过高的妄人,是个虚张声势的骗子,还是……真正不世出的高手?
人群中,嬴政问闻琳:“你还不去帮他付账?”
闻琳摇头:“等等看。”
旁边有人窃窃私语:“我靠,那不是金珂的男朋友吗?”
“真的是诶!金珂那丫头走了什么运!”
闻琳:???
酒吧老板把古琴摆在嵇康面前:“伏羲式,杉木琴,不是最顶级的,可也是上万块的东西。你看好了,我不会在乐器上为难你。”
嵇康“铮铮”弹了两下,赞道:“好琴。”
比家里那把破烂玩意强多了。
老板是个懂行的,看他指法就看出这人是内行。
只不过,抚琴一曲就能打动我,让我抹平你的欠账不说,还要请你喝一夜的酒么?
他还真不信这个邪!
嵇康只是一笑。
他看着酒吧里奇形怪状的人们,内心的孤独感从未像此刻这样强烈过。
天地之大,何处是归处?何人是知音?
我嵇康,两千年前是踽踽独行,两千年后也是孑然一身!
他目光的焦点渐渐模糊,仿佛看到了那一天,三千太学生为自己送行;偌大的刑场上挤满了人,可在竹林上方回响的,只有琴声。
他抚琴,指动,清越的琴声从他的指尖流泻而出。
他低吟道,
“惟椅梧之所生兮,托峻岳之崇冈。
披重壤以诞载兮,参辰极而高骧。
含天地之醇和兮,吸日月之休光……”
嵇康已全心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中,没有看到台下的场面,已经控制不住了!
上一次这么多人聚集在酒吧里哭,应该还是国足世界杯出线那个时候吧!
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里充满了悲伤!
这人是在琴里加了什么东西啊!
这是比较感性的人的心理活动。
更多的人是这样的状态:我也不知道我在哭什么鬼,但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闻琳对此早有准备,早早地低下头去——并不是低下头就不会哭了,至少这样别人不会看见她泪流满面的窘态。
……只有嬴政站在人群中央,一脸冷漠,无比显眼。
这个人既不受技能影响,又没有什么艺术感受力,只有干站着的份儿。
乐曲声渐渐急促,进行到了高潮部分。
“愔愔琴德,不可测兮;
良质美手,遇今世兮;
识音者希,孰能珍兮;
能尽雅琴,唯至人兮!”
古琴发出“铮”的一声鸣响,一曲终了,万籁俱寂。嵇康满脸悲戚,把瑶琴高高举起:“广陵散于今绝矣——”
闻琳冲了上去!
就防着你这一手呢!
这可不是家里那把金珂淘来的破烂二手琴!上万的东西啊!
闻琳眼中噙着泪,以血肉之躯抢救回了这个卖了公司才赔得起的宝贝。
嵇康微微扬头,看向酒吧老板,神情中带着睥睨流俗的霸气:“怎么样?”
老板是性情中人,脸上泪痕未干,直接到酒柜中取来了珍藏多年的好酒:“美酒酬知己,宝剑赠英雄。先生,这瓶酒送你,旧账就不要再提了!”
嵇康大笑:“多谢老板!”
台下的人纷纷泪流满面地鼓起掌来。
……
享誉世界的xx芭蕾舞团来到我市巡演,演出经典剧目《天鹅湖》;演出取得了圆满成功,演员谢幕之后,所有观众起立鼓掌,掌声经久不息。
观众席上的公孙榛苓更是热泪盈眶,鼓掌直到双手通红。伟大的艺术作品,能够跨越时代,跨越语言和文化的障碍,直击人的心灵。
她从没看过这样的舞蹈!从舞者的身形和动作中,她又有了许多新的感悟。她读书不多,一时间没有办法把这些感悟用语言表达出来;她急切地转向身旁的同伴,想与他们分享心头那难以言说的感动——
人呢?
那天晚上,人群中的公孙大娘体会到了与当众演奏的嵇康相似的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