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这人怎么有这许多话要讲,写了一页又一页,一边写一边抹着鼻涕眼泪。我本欲给他些纸,又想,都要死了干不干净又有何妨。
不知不觉到了后半夜。这家伙足足写了一个时辰。我逼着他尽快写完不然便要杀了他,于是终于写完了落款,我不等他发着抖说什么结案陈词,一剑结果了他。然后我们立刻撤出,被这家伙耽搁得太久了。
于是我们睡至日上三竿,起时李桓山已在客房之中。他指指桌上的薏仁羹,道:“晨起不宜吃得过于重口,兼之不多时便要午膳,填填肚子罢。”
“现在几时了?”
“巳时二刻。昨夜为民除害,辛苦三位了。”
秀才一惊:“桓山先生怎知?”
“若非如此,何以此时方起?我原以为纵元会一人独去,你们两个跟着凑什么热闹?”
“不打紧,小小一个庄主,也无奈我们何。”
李桓山笑道:“怕不见得,看你们这光景,此行颇费些气力罢?”
“不多说,在你这耽搁了两日,我们吃过午饭便要动身。昨夜从潘原院中顺了两匹好马来,他既抢了你这许多马,我又替你除了害,这马我便骑走罢。上只怕已是树倒猢狲散,你去收拾收拾。”
“你却是贪得一手好便宜。”
下午未时,我们收拾了行李,离开了。
后,是一座山,山上鲜少人烟,直入夜时,我们也不曾看见人家。无法,寻了一片林子,稍作歇息。我去山上寻了一番,没有山洞,天上阴晴不定,只求今夜不要下雨。
点起了火,我们围坐火边。郎中道:“昨日早饭提起那畜牲,老大却无端知其名姓,却是为何?”
“你怎的不问我,为何未至其庄而知其名?”
郎中扔了根柴进去,道:“地名摆在那,几年几载也不会变;潘原这人若是早被你知晓,如何活到如今?”
我笑笑,说道:“不错,潘原这名字,我在集市上才得知。”
秀才袖着手道:“上之事,颇多疑点,不得其要。老大不说,怕也是自有苦衷。只是如今我们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们知与不知,在老大看来,性命攸关;在那些人看来,却当是无甚区别。故而,老大,我们死不死无关于此,我们死的冤不冤才最为要紧。”
我闻言,默然许久,才道:“这问题我已想了许久。我自然知道此事与你们性命无干,只是我这身份不干净,说了怕你们从此心中有碍。既然你们已经抛开了身家性命,那么,我也无可避讳了。”
郎中蹲了起来:“莫非被我说中了?”
秀才一愣:“你们当真是挖坟的?”
“……”真真聊不下去。
“张口闭口挖坟,人家明明唤作土夫子!”
气得我喝了口水。
“虽说,我们都见不得光,但我仅仅是与土夫子有些交涉,并非此行中人!”
“息怒息怒……”
“我们这行,唤作刺客。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因行事凶险,故而薪酬丰厚。”
“那李桓山的家底……”
“便是这么来的。”
他们沉默了良久。我知他们对刺客一事接受无能。世上最草菅人命的,除了贪官,便是刺客。我也知于他们而言,刺客便是不分是非,甘愿为钱卖命的人。我还知被追杀至今,他们最恨的,便是刺客。
“诶,不对,”秀才反应过来,“如此一来,你岂不是日日在与同行为敌?”
“刺客这行,自然有奶便是娘,还管同不同行的事。”我叹一口气,说道:“你们有什么便说什么吧,我都能接受。”
郎中道:“我们孤陋寡闻,不知你们这行的深浅,但就我们这些时日看来,你不曾错杀好人,不曾袖手闲事。你与同行为敌,怕也是瞧不惯他们那般行事罢。”
秀才也道:“数番相救,怎可一笔抹去。老大便是老大,做刺客的老大也是老大。”
此情可感,此景动人,若非即时下雨,我险些潸然泪下。
翌日晨起,便听得郎中一声“今日才算省得甚么叫做落鸡汤!”与秀才一声:“那是落汤鸡!”
大约午时,我在河里抓了两条鱼权作午饭。秀才倏尔道:“你们不曾觉得,这日子过的实在太平了些么?”
“你不说这话时,我觉得甚为爽利;你既说了,我便觉得十分不妙。”郎中道。
此时我也觉出,若是埋伏,这实在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地方了。
不等我查看一番,贼人已是围了过来。我抓鱼时,不曾出他们的包围圈。树林灌木不少,利于隐蔽。昨夜不曾偷袭,大约是雨下得有些误事了。
贼人约十数个,还不能入我的眼。我看着秀才与郎中,这两人有些碍事。
“你们能爬树么?”
二人连连摇头。
“罢了。我们向北冲,冲破之后,你们只管跑,其余交与我了。”
二人点头。
言毕,黑衣人已是十步之遥。我拔出剑,带头向北冲,我们一动,黑衣人便迅猛围拢。我杀了北面几个,放出一个缺口,秀才郎中便出去了。我转过身,此时贼人均在前方,不易被偷袭。十余个黑衣人齐数挥刀砍下,我一剑挡上,竟觉有些吃力,看来对方派了些练家子。我先一松,身体继之一仰,然后猛然一推,对面措手不及,倒了几人。此时便该抓住时机各个击破。贼人甲当头一刀,我一剑削断其刀,那人惊呼“莫不是麟雨剑!”我已飞断刀去贼人乙门面上,再一剑刺向贼人甲。解决两人,贼人丙自贼人甲身后一刀过来,我向后翻了个跟头顺带踢飞其刀,可惜没中贼人丁,被他挡了。贼人戊自身后一刀刺来,我转身望他后背一拍,贼人戊随即倒地,我解决了他。此时贼人丙已捡了贼人乙的刀,与贼人丁齐上,又恐怕刀要被我削断,先是一脚过来,我一个肘击,二人踉跄而退,此时另几人也围了上来,我嫌费事,又使出横扫千军,走人。
在山下见着二人,郎中道:“没有活口罢?”
秀才一惊:“本以你为文弱之人,不想如此残暴。”
郎中愤然道:“老大抓鱼秀才如厕之时,我偷偷地换了中衣,那些人必然偷窥了!”。
“……”
经一夜大雨,又因山上湿气重,秀才染上了风寒,再者隐世数天,我们已是兵粮寸断,故而商议先进上庸略作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