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的赏花宴是卫玉晚初次以卫家大小姐的身份出现在京都的社交圈子,地位之重要,不言而喻。
以至于卫玉晚一大早便被叶芜派来的两个大丫鬟从被窝里拔了出来。
卫玉容习惯了早起,梳洗完毕后便来了卫玉晚这边,坐在一旁看她梳妆。
片刻后,看着两个丫鬟的动作,她的眉头浅浅的蹙了起来:“婵娟,映月。”
那两个丫鬟齐齐应了一声。
“姐姐和我不同,不必照我的打扮来。”卫玉容道,“衣裳挑那件海棠色的流仙裙,头发挽成双环髻即可。”
这两个丫鬟帮自己打扮惯了,一时换个人还是有些影子在。
她的身量是京都推崇的”扶风之姿“,也不怎么爱动,松松挽个发再添上一条浅色的衣裳是刚刚好的,但这样的打扮却并不适合姐姐。
姐姐一刻都闲不住,照自己这么挽发,怕是没宴会没过半席就要披头散发了。
那条流仙裙她之前帮姐姐挑去清谈会的打扮时就留意到了,裙摆处的布料层层叠叠,错落有致,想来在走动时也极美,正适合姐姐这种跳脱的性子。
两个丫头齐齐去看卫玉晚脸色。
卫玉晚道:“听玉容的。”
紧跟着又打了个哈欠,眼睛微微阖上,不一会儿便小鸡啄米似的点起头,睡过去了。
卫玉晚任他们摆弄,两炷□□夫后方穿戴梳洗完毕,正迷迷糊糊着,面上便被覆了条湿冷的帕子。
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正对上卫玉容含笑的杏眼,叹了口气,把帕子递给边上的丫鬟,一手拉着卫玉容往外走:“成了成了,咱们走罢。”
两人穿过三道游廊,卫青陵已牵着马候在外院。
卫玉晚一看他这模样便“扑哧“一笑。
无他,卫青陵虽把盔甲换成了青衣,面上的神色却僵硬得仿佛下一秒便要提刀砍人。
见了卫玉晚,他神色才松了些许,片刻后又转成了一张苦瓜脸:“能不去吗?”
天知道京都这些娇小姐们有多恐怖!
从前他去探花宴上凑过一回热闹,差点没被阁楼上丢下来的瓜果砸死!
本朝有例,探花郎由模样俊秀的年轻人担当,殿试后打马绕京都大小街道走上一圈,未婚女子可在阁楼上向其抛掷瓜果,以示爱慕之情。
久而久之,衍生出了探花宴,一种变相游街的“孔雀开屏”,倒也促成过不少才子佳人的美谈。
卫青陵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年。
他的世叔,其实只比他大了三岁的卫安被点了探花郎,愣是扯了他这个武将去游街。
偏生那时候他因为连大夫都说不上名儿的病,在府里头养了大半月,少了些杀伐之气,以至于那些瓜果都疯了似的往他这边砸。
你砸个葡萄梨子梅子也就算了,砸一个西瓜是什么意思?
那西瓜从阁楼上“砰”一下砸下来,当时他坐在马上,恰因为同世叔讲话缓行了些许,不然的西瓜冲的是他的脑袋。
那西瓜被摔得四分五裂,淡红的汁液四溅在青石板上,他愕然抬头时,正看见一个姑娘趴在窗子边冲他笑。
他能做什么?
连凶都不能凶。
地上的是西瓜吗?
那是他的脑袋!
当天晚上回去时卫青陵就把小世叔打了一顿,顾不得什么病不病,连夜回并州去了。
卫安是个促狭性子,卫玉晚自然听他说过这一段,忍笑安慰自家三哥:“没事的,这回顶多扔花。”
卫青陵大惊,声音颤抖:“那花枝上有刺怎么办?她们会不会直接用梅花桩子砸我?”
卫玉晚一噎。
成,那回的心理阴影算是大了去了。
卫玉容道:“我被…带去过一回,男客同女客是分席坐的,园子里大家都可以去,三公子若是不见愿意见女客,待在亭子里便可。”
那个名字被她咽了下去。
卫青陵长叹一口气,腰后却被狠狠拧了一把。
心回念转间,他僵着脸,硬梆梆道:“往后唤三哥便可,不必如此生份。”
卫玉容有些诧异的抬起眼,却只看见他一个利落上马的背影,随即便被卫玉晚拉上了马车。
等马车动了起来,她才敛下眸子,唇角轻轻地勾了起来。
母亲行事偏颇,叫更亲近些姐姐的几位兄长不满,连带着不待见她,作为确实从母亲那得到的更多的一方,她也没什么可以埋怨的,顶多偶尔觉得羡慕且怅然。
做人要知足,她明白这一点。
所以她唤的是“三公子”。
想要被认可的奢望,到底还是带着遗憾被埋在了心里头最深的地方。
但…她抬起眼,盯着发呆的卫玉晚看了片刻,眸中渐渐盈了笑意,似秋波荡漾。
…………………………
卫青陵同她们一同行到长公主的庄子前便分开了,卫玉晚和卫玉容一道被引入女客所在的邺水亭。
长公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夫人,被围坐在最中间,卫玉晚向来不乐意凑这个热闹,问了卫玉容后便拉着她一块在晒得到太阳的角落里坐下,靠在一块小声说话。
第7章 第二十一弯月牙儿(1/2),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