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絮的神情倏地僵住,不过事已至此,她只好放弃“众筹”,私人出了一份最大金额的红包丢到群里:200元人民币。
【坟头二绵】:吃点好,不用谢。
三……
二……
[大猫已脱领取了你的红包]
我这还没数到一呢,这货就领了?
【大猫已脱】:那我就不客气了。
群内又一阵沉默后,众人仿佛心有灵犀般同时发出蜡烛的表情,并附上一句“大猫生日快乐”,蜡是给苏絮点的,话是对韩暮云说的,两不耽误。
韩暮云依次接受并回应了大家的祝福和粉头的金钱之后,果断打车去往最近的海底捞,还发了一张排队等车的截图在群里,大概是害怕苏絮突然反悔。
而此时已经意识到自己只剩下50块的苏絮,已是悔不当初,欲哭无泪,独自呆坐在行李箱上,垂头丧气状。
这时室友珺婷从宿舍外打开门,探出半个身子,向苏絮招手,“二绵,六点学院聚餐,时间快到了,大姐让我叫你赶紧的,咱们专业就靠你撑门面了。”
苏絮魂不守舍地答应几声,却根本没有听清珺婷说的是什么,她的脑子被无尽的数学公式填满:
明天入驻新房的打车费+今晚系聚餐的份子钱=50(块)?再借她俩50也做不到啊。
“快快快,你去晚了,大姐得怪我出师不利。”珺婷见苏絮一动不动,索性迈步走进宿舍。
珺婷将苏絮的胳膊一把拽住,出身校排球队的她手劲非同小可,使苏絮整个身子向前倾倒。
被这一拽,苏絮应激反应,用双脚夹住行李箱的两侧,不成想箱子的四个滑轮倒是在这时发挥作用,竟跟着她一起被珺婷拽出宿舍。
天无绝人之路,人到床头自然直,聚餐进行过半苏絮才得知,学院聚餐的资金被院草沈利斌包了,说是要感谢学院的人这四年瞎了一样封自己为院草。
这句玩笑话获得了一阵“哪有”、“开玩笑”的回应,甚至还有人说“封你校草都不为过”,这些回应有的发自真心,有的善意敷衍,只有苏絮在最边缘的一桌托着腮,面带倦意地看着这个站在最中央,声音本就高亢却执意要拿着麦克风说话的“院草”,从嘴角不屑地低声挤出一句:“穷嘚瑟。”
苏絮的声音小到自己都听不见,结果这个穷嘚瑟却在下一秒望向了她,并拿着麦克风向她走来。
沈利斌故意走得缓慢,像是人工给自己加上了慢动作,大厅的灯光映在桌角,映在高脚杯的边缘,映在他的脸上,也许现在对于沈利斌是一种光芒耀眼的画面构图,作为自我世界中的男主,他将要走向自己的女主。
而他所面向的位置,有近一半女生都认为自己才是那个女主,只有这个女主还云里雾里。
在此之前,苏絮与身边的同学小酌些许,她本就是那种酒量浅薄的人,还习惯性地喝酒上脸,双颊泛着绯红,在沈利斌眼里,这片红晕可能是害羞所致,于是他走得更慢了些,让整个气氛更具仪式感。
忽然一阵微信提示音,苏絮拿出手机,是韩暮云发来的语音消息,足足有六十秒。
她点开语音,将手机贴近耳朵,却因为身边过于嘈杂无法听清对方究竟说了些什么,于是她站起身来,打算走去室外再说。
苏絮这一站不要紧,搞得沈利斌措手不及。
沈利斌想过无数次这个场景,脑海中反复训练,这种突发情况是他怎么也没有准备,仔细想想还有点小兴奋?
令他更加意外的是,苏絮跑出去了。
跑……出去了?
所有人看着沈利斌,沈利斌看着苏絮跑出去的那个侧门,慌了神。
沈利斌力求自己的动作表现得自然,拐了个大弯儿,返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k大西门的小路两侧,要么是毕业聚餐的欢闹声,要么是喝醉的人被舍友拖回校内,比餐馆里面也安静不了多少。
苏絮左躲右闪,来到一家文具店门口台阶处坐下,再次点开语音。
语音前半段没有任何说话的声音,只有一阵与自己所在的地方相似的嘈杂,当苏絮认为这就只是韩暮云误发的一阵空白音,将要返回聚餐时,她听到了他的声音。
“能不能来陪我喝酒?”
他的声音带着酒精,仿佛隔着屏幕都可以感受到醉意,苏絮记得曾经韩暮云在一档综艺中被好友爆料他酷爱饮酒,将家中的一间书房改成酒窖,收藏着各国庄园的经典窖藏,在他家门外站着都能闻到醉人的酒香。
能将书房改造成酒窖的人,应该是传说中的千杯不醉吧?
醉成这样,究竟是喝了多少?
苏絮有些心疼,眉头跟着心情一起垂了下来,打下一行字:
“喝屁,滚回家睡觉。”
文字没有发出,她又删了个干净,打下:
“我聚会呢。”
她还没按下发送键,韩暮云又发来一段语音,很简短,几秒而已。
苏絮打算听完再发,于是点开语音。
“我不想一个人。”
文具店前方是个简陋的ktv,音响还好,但隔音超差,四年间苏絮宁愿打车带朋友跑去市中心唱歌,也绝不会来到这家。
原本以为都快毕业了,自己也不会与这家ktv产生任何交集,它却在此时恰到好处地放出五月天的歌声。
[我不愿让你一个人/一个人在人海浮沉]
谁会愿意呢?反正我不愿。
“你等我。”
苏絮一路奔跑,只要跑出这条小路,她就能迅速地打到车,赶往韩暮云所在的位置。
平底的帆布磨得她脚后破了皮,渗出血,她仍然能够维持住自己能够达到的最快速度。
像是与她作对,小路上忽然多了很多逆行的路人,使本就狭窄的路显得拥挤,路人都想要赶在熄灯前返回宿舍,度过自己在学校的最后一夜,而苏絮却与他们反向而行。
苏絮脑中闪过的问题比路人还要多上几倍:
我要是赶不回来,宿舍门关了怎么办?
宿舍门关了,我要是必须在外面过夜怎么办?
韩暮云这货会不会贪恋我的美色,因此睡粉?
他喝了那么多酒,会不会能力不行?
所有的疑问,跟着她身侧的景色而渐行渐远,苏絮决定不会再想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因为这种问题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我不愿让你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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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捞,边缘处某桌。
清汤上星星点点地漂浮着油花,桌面的食材齐全却逐渐地失去了水分,显得干瘪。
韩暮云双手交叉,抵住额头,他的身侧是一瓶不属于这里的红酒,只不过瓶已见底,桌面摆放着两支酒杯,对面的杯子晶莹泛光,身边的这支则些许沾着残存的酒渍。
服务生们开始做今天的收尾工作,而就是醉酒的韩暮云耽误了进程。
“先生,先生我们要闭店了,您看……”
韩暮云满是醉意的唇角似笑非笑,而后艰难撑起身子,想要离开,不成想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好在服务生一直守在身边,才将他搀住。
他点头致谢,向门口处走了几步,刚要走出,一个女孩气喘吁吁地跑到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