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把崭新的黑木刀鞘,晓晨把何谨的刀收入鞘中,却还是感受到了那股逼人的寒气。“它已经不是以前的刀了。”晓晨说。
世玉递过来一杯咖啡:“何谨失踪前的三个月,他什么都没告诉我们,只知道他在调查一些东西,直到最后杰卡尔把何谨留下的包裹送过来,我才知道他是去追查水神。”
“杰卡尔,那个死海船夫吗?”晓晨摆了摆手,“我不喝咖啡的你忘了吗……”
“抱歉,忘了……毕竟好久不见了。”世玉端起咖啡来自己喝了一接口,“给你换一杯。”
“还记得我最喜欢喝什么吗?”晓晨从窗前回头笑着说。
“我想想……”世玉回到厨房里拿起了果汁,“嗯……你和何谨是一样的,是蓝莓。”
“嗯。”晓晨又回过头去看着窗外,踮起脚尖坐在了桌子上。
“出战前写一封遗书,总会用到的,活着回来就烧掉,回不来了就生效,写了那么多,最后第一个用到的却是何谨。”世玉把一杯蓝莓汁端了过来,“他写了如果刀和晶石还在的话,就把它们都留给你,你会继承他的遗志吗?”
“他的遗志是什么?”晓晨接过来蓝莓汁,喝了一小口,“我一直以来都紧跟着哥哥的脚步,他的目标是我的目标,他的意志是我的意志,他走了,这些我都失去了,我是一个因为他的存在而存在的人,没有他也就没有我,他留下来的,我承载不了。”
“你也许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了,不要活在何谨的影子里。总要学会长大,总要自己一个人踏上旅程。”世玉短期咖啡来喝了一口,两个人就这样端着饮品,一口一句地聊天。
“我早已经长大了,只是从认识何谨一家人的时候开始,我才明白长大不意味着只是养活自己和处理人际关系、通人情世故。”晓晨紧紧握住了那把刀,“长大,是要学会被爱,还有,如何拥有爱的能力,如何去爱别人。在没有加入他的家庭之前,我的世界像是冰封的荒原,孤单冷漠没有温度,承受着别人的冷落、戏谑和虐待,那样真实又黑暗的生活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自从进入了何谨的家庭,有了他,我才知道什么叫作朋友,家人,爱人,我体会到了被爱的温暖,我才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我想的那样黑暗,明白了它为何值得我们为之一战。”
“生者眷恋的不是生命,是爱。死者嫉妒的不是爱,是生命。”世玉也坐在了桌子上,“你很明白何谨,你能体会到他的意志,你能体会到他的爱。”
“但我并没有学会怎么去爱别人,我一直走在何谨身后,却不能和他一起。”晓晨看看世玉,“其实你是最了解他的,不是吗?”
“是,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什么事也干过,逃课,偷偷买cd,去河边放风筝……一起干坏事一起挨骂。”世玉摸了摸那把黑色的刀鞘,“可我和他不一样,我有我的能力和职责,我驾驭不了他的能力,我是黑客,他是刀客。”
晓晨把刀轻轻拔出来了一小段,看着那冰冷的刀身:“我不知道这把刀最后经历了什么,但是的它变得恐怖,满是戾气,我控制不了它。得把它交到一个可靠的人的手里。”
“谁?你有打算吗?”世玉问。
“嗯。”晓晨说,“暗影会的颜格,何谨的导师。”
“也好,何谨是他的弟子,也只有他可以驾驭这把刀了吧。”世玉从桌子上下来,朝卧室走去,“虽然暗影会很早以前就不存在了。”他回到了卧室,留下晓晨一个人在窗前出神。他把一个加密的u盘插到电脑上,那是何谨留下来的。“也许何谨已经不是以前的何谨了。”
世玉察觉到了,三年前就察觉到了。
从何谨和风隐在沧澪镇决战的那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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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真快。”明诚把一碗刚煲好的鸡汤端了进来。外面的天空下着暴雨,下午本该阳光明媚现在却黑暗得像是夜晚。
“也没有那么快。”青叶躺在床上笑了笑。
“何谨离开了整整一年了,明天是他的忌日。”明诚把汤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把青叶的枕头立在墙边,轻轻拖着青叶的腋下把她拉得坐起来靠在枕头上。
“叔叔阿姨联系你了没有。”青叶用双手整理了下腿上的被子。
“联系了,但我说我比较忙没时间,不和他们一起去何谨的墓上去了,世玉他们也是。”明诚用汤匙舀出一小口鸡汤来吹了吹热气。
“叔叔阿姨会伤心的,你们都不去。”青叶喝下明诚送到嘴边来的鸡汤,“真好喝,你手艺真好。”
“嗯。”明诚笑了笑,继续舀出一小口,“我们去了他们也许会更伤心的。但是去还是要去的,我和世玉他们约好了,傍晚再去,不和叔叔阿姨一起。”
“还真是你们的风格,夜里去聊天。”青叶把双手举起来伸个懒腰,“啊呀,我也要去看看何谨。”
“去去去,一定带你去。”明诚等青叶伸完懒腰才把汤送过去,“你看看你激动的,他大概也很想你,也让他看看你身体现在已经好转了。他生前最后一次看到你还是一年半以前,那时候你还是植物人,没有一点反应和知觉。”
“看看我现在,我现在上半身已经没事啦,很快我觉得我会好起来的!”青叶卷起袖子,“看看看我胳膊都有肌肉了!”
“是是是,你就不能安静喝会儿汤?”明诚无奈地笑笑,青叶三年前为了保护千雨被风隐刺伤了脊椎,明诚抱着她去医院已经来不及了,成了植物人,从沧澪镇决战后他就带着青叶退隐了,不再参加战斗,最后的那段时间里他只帮助士其克服了枪械的恐惧。一年半以后,青叶奇迹般地好转,脑部恢复意识,上身恢复可动能力,只是腰部以下还是没有知觉。青叶卷起袖子来,明诚只看到干巴巴的胳膊和被薄薄一层皮肤包裹着的小小肌肉,不由得一阵心酸。好在在明诚的照顾下,青叶身体已经逐渐好转,脸上也变得有光彩了一些,她那活泼好动的性格倒是一点都没变。
“嘻嘻,安静,我安静。”青叶傻笑着,喝下一口汤,“你也不要难过啦,你想想,何谨是什么人物,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说不定哪天他突然就跳出来跟你打招呼说想不到吧,我又回来啦!”
明诚被青叶逗笑了,“何谨哪有你这么傻。”
“不傻不傻啦,我认真的啦,你看看这天气,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这不是何谨掌管的天气吗,说不定他没死呢,他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死啦。”
一年前在沙滩上发现何谨尸体的时候,他的尸体已经肿胀腐烂,半边脸已经没了,像是被利器削去,但是剩下的一半五官也能够辨认出来,而且他胳膊上的钩刺护臂和脖子上的蓝色晶石,是世界上独有的,只有何谨拥有,那是他身份的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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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也许没死。”只是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