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来,先是看了一眼掉落在地上的腰鞘和红线,然后,一展灵力先将红线收了回来,最后才把腰鞘给拿了回来。反正,就是看也不看魏吴绪一眼。
魏吴绪半分恼怒也没有,反而走上前,依礼对着他们二人行礼。按照礼数,他当真要叫他们一声师哥,师姐。但显然,杜衡看自己不惯,也就罢了。只从袖口里拿出一个白净玉瓶,交到刀念寒手上,恭敬说道:“师父走得匆忙!”
杜衡冷哼一声,道:“你也忘得匆忙!”
刀念寒伸手接过,神色是十分吃惊的,说道:“我看未必是剑圣走得匆忙吧,炼化金丹想来不易,少则半年,多则一年。还须耗费大量灵力仙草,魏师弟,当真是辛苦你了。日后,我一定登门拜谢!”
魏吴绪刚要开口,却被杜衡一把截过,凉凉说道:“你得了吧,东胜神洲的皇门,又岂是你说登就登得了的。”
慕红嫣本来听得云里雾里,突然听见二师姐说这么一句,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魏吴绪的心口处看,哪知此举,更加惹得杜衡不快。
他一道结界划下,彻底将两人隔绝开来,慕红嫣的目光都没来得及收回,只觉得眼前一黑一白晃过,已经出了东凌天湖底!
刀念寒一般是很少对杜衡生气的,但这里的一般真的就是指一般,更多时候,是真的生气。就比如现在,两个人正在房间里头,对着一颗金丹争执!
慕红嫣坐在外间的椅子上,亲托腮,眼观茶的,听着他们吵架。只隐隐约约听到一些,你太过分,这样不行,你可知这有多受罪,杀人,这些字眼!但这,应该是久别重逢后的温情场面吧!
但这样吵吵闹闹的感觉,真是让人怀念又放松!
于是,等到他们两人出了房门,慕红嫣已经枕着胳膊睡着了。刀念寒轻轻走过来,将杜衡丢掉的红线又重新绑在了她的手腕上,然后,使了一点灵力,将红线彻底融进了她的身体里。
杜衡见状,皱眉道:“真不知道师父当时,是不是被汤荫给使迷魂计了,怎么偏偏选了那个小子!我真是越看他越不顺眼!”
说着,在刀念寒的眼神示意下,无奈地抱起沉睡的慕红嫣,再轻轻地放在了里屋的软塌上。然后,眼神顿时柔和下来,忍不住要拿手去摸她的脸颊时,被刀念寒一把拉回。
杜衡十分不爽,道:“我真怕被师父发现,被大师兄发现!”
刀念寒道:“你若想得多了,心门开了,只怕真的会保不住她。所以,别想了,我们如今这样做,你这样做,真的是拿了整个师门去赌一个她。”
杜衡终是将手放在了她的脸颊上,低声道:“那又如何,二师姐,你说我怎么活到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其实,我老说小师妹没什么大出息,说她笨,说她只知道安逸。可我到现在才明白,临了临了,不就是图个安逸吗?”
刀念寒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好了,快开始吧,否则,怕时间不够。”
杜衡点头,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慕红嫣。只不过这次,他的看,似乎得了些许回应,慕红嫣沉睡的意识里,出现了一面无光的镜子,透过那扇镜子,一位正在溪畔边洗衣的女子,似乎在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杜衡忍不住看得痴了,手上的力气不由得下得重了些。
慕红嫣一个激灵,猛地从梦中惊醒。还未睁眼,就叫了声四师哥二师姐,可半天都无人回应她。于是,她忍不住又叫道:“魏吴绪!”
脱口而出的瞬间,她就捂住了自己的嘴。怎么好想不想,偏偏想起他来了。但这也不是没有缘故的,因为在梦里,二师姐同她讲,要好好拜谢他,说他帮了师父和师门一个大忙!
这不由得让她想到了在东凌天湖底,在魏吴绪的识魄结界里,自己拿乾坤剑震退了魏吴绪好几步的事,当时,她就联想到了,他受伤了。
于是,慕红嫣决定去看看他,却突然发觉自己竟然身处一处温水湖中,这温水湖似乎有疗伤的功效,她脚踝上本来还隐隐疼痛的骨头,此刻泡了这湖水竟也不疼了。不禁说道:“竟还有比师门的绿锦湖还要好的疗伤宝地。”
当下想到,如果魏吴绪受伤了,也应当来泡一泡这湖水。又泡了好一会儿,慕红嫣觉得微微发热,便伸手脱下身上外衣,脱下来又觉得没地方放,只好又穿上。但穿上,又觉得热,干脆把中衣也给脱下来了,露出了里边的粗布衣服。
不由得笑道:“二师姐也忒不放心我了,给我裹这么厚,现在又不是冬天,这里又不是东楚,哪里就这么冷了!”
她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一道冷声传来!夹杂着数道寒意,但在她转身的瞬间,道道寒意又倏地折返,像是怕伤到她一般。
慕红嫣回头,却看到魏吴绪正站在那里,湖水浸染着他的腰身,水雾弥漫,升腾其中,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慕红嫣却十分欣喜,一颗眼睛都亮了起来,急急地涉水而过。此刻她脚好了,走得自然快了一些,但水中吃力,仍然走了好几步才走到他跟前。
看着他,道:“正想着你呢,你可来了!我二师姐说你受伤了,还挺严重的,这湖水有疗伤的功效,效果奇好。对了,你哪里伤了?我能不能帮忙,给你疗伤!”说着,伸手便往他胳膊上放。
魏吴绪静静地看着她,将她打量个遍,避开她说的受伤一事,反而问道:“你方才说,想我?”
慕红嫣嗯了一声,郑重地说道:“嗯,不过,你到底是伤哪了?让我看看!”
魏吴绪忍不住抓了她的手,低声问道:“你方才说,你脚上的伤都好了?”
慕红嫣道:“是啊!都好了,所以,这湖水真不错,你别浪费了,赶紧调息疗伤啊!”
这一副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的紧张模样,倒还真像东凌天湖底跟自己借钱的慕红嫣。魏吴绪微微放下心来,伸手拉开了自己心口处的衣襟带子,露出了里面磨掉几层皮的雪白皮肤,就像上好的白娟,被人泼染了大片红墨。但如今那片红墨已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消失。
在慕红嫣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注视下,红墨彻底消失,上好的白娟又是完好如初。她忍不住拿手摸了一下,道:“真是湖水的功效!”
魏吴绪沙哑着说道:“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