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汝楫道:“李大人言之有理,臣附议。为了大周的江山社稷,诗不可留,尸无须保。”
天子撇了二人一眼,一时不语,沉吟片刻,忽露倦容,懒懒的道:“朕也累了,两位爱卿料也辛苦了,都先回去休息吧,此事明日再议。”
李俟卨道:“陛下,为国分忧乃是臣份内之事,岂敢言苦?臣也知道崔鹏有救驾之功,虽然当时只是想要窃名欺世,并非出于本心,但毕竟已成事实,陛下念其旧功,不作深究,仍愿保其全尸,此为陛下宽厚仁德,但是崔鹏毫无悔罪之心,反倒行此悖逆之举,臣以为虽死不足抵其罪,应将此三犯腰斩弃市,以正国法……”
陈汝楫道:“臣附议。”
“人都死了,何必再加追究,此事就算了吧,别再提了。”
李俟卨无奈,说道:“既然陛下仁慈,臣遵旨便是,另有一事,事关江山社稷,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办理,迟恐有关。”
“说吧。”
李俟卨道:“崔鹏之所以胆敢对抗朝廷,胆大妄为,是因为他那支崔家军,崔家军很多将领来路不正,其中一部分,原本就是山贼草寇,崔鹏死后一旦无人节制,这些人就很容易闹事,所以当务之急,是赶紧着手处理掉崔家军的骨干,该杀的杀,该抓的抓,免得他们发起兵变。”
天子点点头,说道:“爱卿所忧不无道理,朕已派人星夜前往崔家军营,着手办理此事,绝不允许任何人危害国家。”
李俟卨道:“陛下圣明,另外还有一事,也请一并处理。”
“你说吧。”
“崔鹏崔云虽死,但崔家人一向善于笼络人心,崔家军几乎等于崔家私人军队,就算除掉崔家军死党,还不足于节完全制崔家军,崔鹏的四子一女,虽然年轻,但跟崔鹏一样尚武,若他们利用崔鹏的余威,登高一呼,崔家剩将残兵恐为所用,如此朝廷危矣,微臣的意思是,斩草除根,干脆把崔家满门给抄斩了,以除后患。”
天子道:“满门抄斩就算了吧,本朝以仁孝治天下,不作诛连,崔鹏罪大恶极,朕犹不忍杀他,更何必将他满门抄斩?就依国法,将崔家老小发配往岭南去吧。”
李俟卨道:“陛下千古圣君,微臣焉能不知,只是崔家四子一女,皆非同小可,一旦长大,恐都不弱于崔云,如不斩草除根,难保不借机生事,到时可就后悔莫及了。”
天子沉吟片刻,道:“李爱卿,你明日一早速到崔家庄,把崔家满门监管起来,不许走漏一个,倘若他们生事,可斟情处置,若无事,到四月初便押送岭南去吧。”
李俟卨领旨,天子又对陈汝楫道:“陈爱卿,你且准备三个上好棺木,崔鹏曾千里救驾,虽今日不忠,朕却不能不义,既然许以全尸,就赏他们三人各一口棺木吧,所需资金,从国库中出,不必让崔家出了。”
陈汝楫无比感动的道:“陛下不愧为千古圣君,其仁德便是尧舜,亦不过如此,臣领旨。”
天子道:“新春佳节,本是万家团圆之日,却只能让两位爱卿为国事奔波,朕心不安哪。”
两人异口同声道:“臣等尸居上位,为国分忧乃是份内之事,既然奸臣祸害国家,图谋不轨,臣等自当戮力同心,铲除奸侫,岂敢言苦?”
出得宫来,已是四更之时,雪夹着雨,纷纷扬扬下得甚紧,寒风刺骨,这风发出凄烈如同哀号般的声音,在四更天里听着,让人不寒而悚。
两人心中皆有鬼,不知何故,都起了鸡皮疙瘩,急忙各自上轿,各引一队人马,急往家里赶去,李俟卨坐在轿上,一阵倦意袭来,竟睡了过去。。
正走之间,忽然一阵狂风,卷得飞沙走石,寒风之中,清清晰晰的听到有凄楚无比的泣声,然后轿外惊叫连声,一人惨嚎道:“是崔爷,是崔爷……崔爷饶命啊,不关我们的事……”轿子一下子落在地上,所有轿夫都跪倒在地上。
李俟卨倏的惊醒,强自镇静道:“混帐。”揭开轿帘看时,只吓得浑身哆嗦,几乎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