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不会带伞吗?”
“伞被风刮跑了,别磨叽,再慢点冰棍就没咯。”
刚走出东门向着超市走到一半,两人沐浴在了温暖的阳光之下,云罢工了。
……
东泽老街,一个偏僻的街角里,开着一家老酒吧。
这家酒吧,就叫老地方。
老地方每天都有忠实的老顾客上门喝酒,因为,这里安静,酒好。
还因为老板是个和蔼的老人,那怕店铺入不敷出,他是全靠兴趣使然开的。
老人曾说过,他根本不差钱,只是看着来来往往的顾客,寻找能说上话的老朋友
一天下来,能谈许多趣事,能说好多话。
常客都叫他老昂,刘阳也是,从小时候来这个城市旅游的时候,因为好奇进来过一次,就认识了这位老人。
之后一直有来光顾,十八岁生日老昂还帮他办了个生日扒。
对此,刘阳嘴上不说,也许是没有见过去世爷爷的原因,心底对这里有些亲近。
他走进酒吧,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擦拭酒瓶的老昂,柜台后摆放满了各种酒,不论高低贵贱。
角落那个幽静的位置,还没有人,这是刘阳喜欢的位置,他路过前台时停了下。
“老昂,两个人,照旧。”
“好嘞!小阳,你看起来还是那个寡言少语的少年啊,呵呵……”老昂呵呵笑道。
不,你误会了。
刘阳的嘴巴动了动,没有说话,坐到角落安静等待。
他只是,不知说些什么。
不一会,酒上齐了,两杯精心调配过的白兰地。
嗯,加上一盘盐焗花生。
刘阳看向窗外的夜景,车流人流,灯光闪烁,远处立交桥上如同一条闪耀流动的光河,被光污染侵蚀的夜空上,繁星微不可见。
电视正在新闻播报,时间一点点过去,墙壁上的老旧挂钟指向九点。
铛!铛!铛!……
酒馆老旧的摆钟正在报时。
东子准时来到,穿着一身清爽的休闲服,他走进酒吧左右看了看,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东子,原名东方书,他的大学舍友,长得比刘阳高一个头,并且外表阳光,白手起家开了一家自媒体公司,刚出校门就结婚,人生赢家。
刘阳见他走近打了个招呼。
“东方书,你这可不像是个大老板啊,是破产了吗。”
“大老板就该西装革履的吗?真庸俗,老板也是人。”东方书耸耸肩,然后坐下。
“呵呵,说得也是,要是你都破产,外面那些苦苦寻找工作的同学,该怎么笑你。”
“估计也就你会吧。”
“怎么敢,我有良心,又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小人。”刘阳轻抿一口酒,脸上带着笑意。
“这和落井下石没关系吧,何况你有良心吗?”东方书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早已习惯了这位朋友的脾气,那嘴巴,简直欠打!
在大学,整个班的学生,几乎没人愿意和他说话,这人一开口就让人不舒服。也只有同为舍友的东方书,才说上那么一两句。
当时,两人就如同两个极端,一个孤僻,一个阳光,还是焦点,怎么就分配到了一个宿舍。
“说吧,大老板怎么会那么闲,来找我喝酒了。”刘阳夹起花生扔进嘴里,淡淡的看着东方书。
“我就是那么闲得没事干,想喝酒。”东方书理直气壮,说完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烈酒入喉,直接被呛到。
咳咳咳!
东子大口呼吸缓着酒劲,喉咙里像是被火烧着了一般,那股热气直冲脑壳。
“哦,待会你记得结账。”刘阳挑了挑眉毛,撇了他一眼,继续抿了一口酒,像个优雅的绅士。
两人酒量都不算好,刘阳不打算喝到醉醺醺的程度,虽然小区离这里并不远。
“你还怕我跑了?”
“当然怕,要是跑了,账可是要落到我头上。”
“得了吧,今天不是跟你来吵的,聊点其他的事,少说点不开心的。”
“真的?那说说当时你媳妇是怎么看上你的……”
两人聊起大学时的事情,一直都是东子在说,谈着趣闻,各种游戏和八卦,以及同学的去向,班长和班主任的奇妙感情,墙头被磨平的玻璃疙瘩,隔壁宿舍的漏水,一楼厕所因为烟头的爆炸。
当然,这只是因为刘阳根本没什么可说的,他的大学,基本可以说没什么起落,普普通通,平平常常。
“你还在写小说吗?”东子问道。
“嗯,上次写到一个人生活美满,事业与婚姻双收,但还有三章他就要死了。”刘阳淡淡道,他实话实说。
“书怎么样了?”东子又问,没理上面像是诅咒的屁话。
“还行吧,正在和编辑商量,过个两三年,我就是个大神了吧。”刘阳一脸淡淡道,其实在吹牛。
“发书的时候记得叫上我,我去捧场。要是你写推理就好了,说不定我还能给些建议,可惜我只看推理小说。”
东子这次学乖了,轻轻抿着酒杯,生怕呛着。
从大学起,他就发现刘阳一直在写小说,也没多问,更没和班上的人谈过,怕他被笑话。
当然,东子也知道,刘阳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舌战群儒,嘴巴逮着一点痛处就挖苦,脸皮像是镀了金,既是毒舌又是乌龟。
刘阳没说话,嚼着花生看向窗外。
酒吧柜台前方的电视机仍在播报,没有人的时候,老昂最喜欢看新闻,以及网络上的各种消息,谈吐不落后于时代。
播到极东省报导时,他明显露出一丝激动,擦拭着酒瓶的苍白老手停下动作,眼底湿润,就这样呆呆地看着电视机。
一时间,人生如同走马灯在他眼前晃过。
这一切,都要从一位神奇而激进的将军说起……打住。
回归正题,新闻继续播报。
“东泽市近日有不法分子频繁出没,请诸位市民注意安全,锁好门窗,夜晚谨慎出行,不要到无人……”主持人声音有条不紊,一脸严肃,重复了三遍。
嗤~东子忽然嗤笑一声,放下酒杯。
“不法分子?真有趣,老刘,你听到传闻了吗?”东子看向他一脸神秘。
刘阳答道:“没有,但我知道,传闻听多了,肯定不会遇到好事。”
“我好得很!”
“哦?”
“诶,我和你说吧,这事挺有趣的,从今年五月开始,东泽市每几周,甚至过几天,就会有人在家被抹脖子啊……”东子把脑袋探过来,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那些人,全部都是割———喉死的,并且是一刀毙命,干脆利落。这消息已经被上面压下去了,要不是我在调查队有兄弟现在都不知道。”
刘阳也学着他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轻轻道:
“你真是变态啊,居然会觉得有趣。”
东子还以为他会发表什么高见,集中起注意力侧耳倾听,没想到被说成变态。
往后一退,他表情尴尬开始咳嗽。
“咳咳咳……呃,别误会,我觉得有趣,是因为到现在,从第一个案件为止已经过了大半年,还没有捉到那个凶手。”
东子解释道。
“据我了解,那个人的反侦查意识非常高,现场线索如同鸡肋,经常捉到尾巴又滑走了。我没记错的话,上一个这么高智商的犯人,还是二十多年前消失的虐杀狂,都一样有很强的反侦查能力,我很怀疑他们是同一个人。”
“我记得前两周,新闻上不是说有一个杀人犯被捉了吗?虽打着码看不清楚,但像是个年轻人,你说的是不是他?”
刘阳随口道,不以为意,这么难,是二十年前,原始时代吗?
何况这些事情跟他没有任何关系,那些人遇到只能说自认倒霉。
“不是,他的确被调查队认定为嫌疑人过。但他根本不说话,也不认罪,不过他家里倒是找到了其他案件的证据。”
“但在监管所里等审判的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自杀了!用头撞墙,一下又一下!把墙都撞凹进去了……!在发现时已经晚了。依我看现在那个杀人狂和他根本没有关系,应该是另有其人。”
东子说着打了个颤,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脑中浮现出一副场面。
墙上满是鲜血的凹坑,地上趴着一个人,那人碎裂的额头上,破开一大个口子,血往下流沾满了碎乱的黑发和脸颊,一双没有焦点的眼睛怔怔中看向墙角。
想想都觉得头疼!
刘阳把酒杯放下,手指沿着杯口划动,发出乌咽的声音,听完东子的话,再次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他是个罪犯吧?就算心理脆弱也不至于自杀,用头去撞墙,嘶,这也太狠了……他肯定和案件有关系,而且和你一样,是个变态。”
“呸!我这么说是有依据的,在他被捉之后,短短两周内,又出现了六个受害者。那个凶犯也许是看到报道后更加警惕了,现在连尾巴都摸不到,现在调查组那边,估计正忙得焦头烂额。”
“呵呵,说这么多,又和我们没关系,难道你想去放飞自我当侦探啊?”
东子灵光一闪,嘴角突然咧起一脸笑意道:“诶!听你这样说,我还真想做一栏侦探节目了。”
“你还不如去看柯南……”刘阳撇嘴。
“我定好了,主题就是人格分裂症杀人狂,今晚就开始设计人设,一定要善恶并存。”东子很兴奋的说道,沾沾自喜中想了很多。
刘阳一听,又压低声音道:
“我说,你不会就是那个杀人狂吧?人格分裂症啊,说不定你就是呢,藏在身体里的恶魔,更符合你的身份。”
“呵呵呵……”
东子嘴角大咧,眼神变得和颜艺剧里的角色一样扭曲,装成一副癫狂的模样,看向刘阳沉声道:
“我要是杀人狂,第一个肯定就是去找你,哈哈哈哈……”
刘阳很配合:“啊一啊一我好怕啊,不要杀我,我被吓死了,白痴……咳咳。”
“演技真差。”
东子看有些沙雕的刘阳笑了笑,收起了玩心,把一粒花生丢进嘴里,又问道:
“刘阳,说起来,你和梁小曼怎么样了?”
“小曼啊……”刘阳整个人僵住,一会后才有动作,面无表情,轻描淡写的说道:
“车祸,逝世了。”
“!???”
东子顿时满头雾水,心里不敢置信。
在大学小曼是其他系的女孩,长得娇小可爱,性格良好,也不乏有人追求。
可唯独整天粘着刘阳这个一无是处的独狼!
要是小曼不在了,你老婆上哪找啊?东子还以为他被抛弃了在胡说。
东子邹起了眉头,准备开导他:
“刘阳这你可不能乱说……”
“今天就这样吧,东子,我有事先回去了。”
刘阳没打算继续聊下去,一脸冷漠站了起来,往出口走去,不忘回头提醒:“记得结账。”
“刘阳!你……”东子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但看见刘阳这副模样,知道上去问也只是徒劳,反而会令他更加不爽。
“小刘啊,慢点走,有空多来坐坐!”老昂向半脚走出店门的刘阳喊了句。
刘阳转身点了点头:“嗯。”
酒吧外路灯明亮,夜晚像是催化剂,人流激增,灯红酒绿,路边临时摊上也都坐满了人。
路过一个个路灯,像是阶梯闪过,刘阳插着裤兜,目向前方,一步一步缓缓前行,旁人与他如同两个世界,直到东泽市中央河大桥上停下。
他迎着微风,黑色碎发被风佛起,想让自己忘掉小曼的事情想些其他的,但心里仿佛有只狂暴乱跳的野兽,随时会冲出来。
一一一一
又是八月十三号早上。
又是平静的一天。
刘阳躺在床上一脸难受,脑内嗡鸣杂碎的声音一直回响,如同按住粉笔在黑板划过的声音,更加刺耳难听,让人发疯。
他身体忍不住的颤抖,感觉像是被人狠狠握住心脏,下一刻就要在身体内炸裂开来,热流溢出。
这种感觉在良久过后,才慢慢平缓下去。
他半坐起来,眼睛布满血丝,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对着空气狠狠的质问。
“为什么!为什么让我回来!!”
寂静无声,无人回应。
一一一一